চতুর্থ অধ্যায়: ঠিক যেন গভীর অরণ্যে ডানা মেলে হারাল পাখি
“莫非此人便是他?”白衣修士宛如喃喃自语般说道。“谁能料到,一名四级灵修竟已收服了一名四级鬼修为侍将、一只三级灵兽为侍兽,甚至还击杀了我方三名修士。若非一切确凿无疑,真教人难以置信啊。”
空中传开一阵爽朗的大笑:“宁道宗,你把此人描绘得这般有趣,莫非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宁道宗并未抬眼,却忍着笑意回应:“我怎会料到名列天一宗十大新秀之首的魏无暇,竟会站在桅杆上偷听一个苦命之人的自言自语?”
一道身影自半空中急坠而下,却轻若落叶般稳稳落在甲板上。此人身着锦衣,容貌秀美绝伦,世间那些自诩美貌的女修若不幸见之,不知会有多少人自惭形秽。唯独此人眉宇间透出的肃杀之气,让人无法生出亲近之念。
“同列本宗十大新秀之一、此次行动的副总管宁道宗,竟然是个苦命人?”锦衣人剑眉微挑,“你究竟苦在何处?”
“宁道宗在执行公务,魏无暇却在四处看风景;宁道宗又在执行公务,魏无暇却在桅杆上看风景;宁道宗总是在执行公务,魏无暇则总是在看风景。你虽名唤无暇,可却闲暇得很。”宁道宗笑道,“我虽比常人命途稍好,但若与你相比,如何算不得苦命?”
魏无暇不禁哈哈大笑道:“若本宗弟子皆如你这般有趣,我又何须到处看风景?此番入谷,那些弟子个个垂头丧气,实在气闷得紧,至于这谷中的风景嘛,真是不提也罢。”
宁道宗环顾四周昏暗的天色与光秃秃的山峦,叹息道:“如此说来,魏无暇原来也是个苦命人。”
魏无暇催促道:“快说,那个连你宁道宗都感到头疼的人,如今究竟在何处?”
“这窥天镜乃是本门至宝,以我的修为,一天也只能动用一次,且仅能发挥其十分之一的威能。你让我立刻说出他的方位,岂不是强人所难?不过看他前行的方向,应当是去了东南方。东南方可有什么隐秘的藏身之所?”
“东南方?那里除了百丈林便只有无水河了。无水河畔赤地千里,倒是百丈林树高草密,勉强算得上藏身之地。”
“这么说来,无暇这段日子风景倒也没白看。那就让船只调转方向,直奔百丈林吧。最多不过两个时辰,便能见到他了。”
“好不容易遇上一桩趣事,竟然还要再等两个时辰。”魏无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无暇,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我当年是在八级灵修时修行不慎、误伤了仙基,此生已无长生之望,对真正的灵修而言,修与不修已无太大区别。可你前程似锦,为何要自愿来到这座玄焰谷?经此一事,对你的修行可是不小的耽误。”
魏无暇淡笑道:“修行修行,既要修,便要行。这段日子本宗最有趣的事,莫过于玄焰谷这场大风浪了。若我不来,还算得上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魏无暇吗?”
“总管这话,倒也贴切。”宁道宗笑了笑,接着问,“可无暇真的不在意修为受损吗?若想出谷,需从真修直接跌落至五级,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却欣然前往。我虽与你相处多年,有时却依然看不透你。”
“难道你忘了我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修天下至艰之道,为天下至难之事?”宁道宗摇了摇头,显然对魏无暇的这句“名言”难以认同。
魏无暇神情一肃,正色道:“天下仙修之士,皆以为修仙之道不过是服丹养玄、按部就班地晋级,却不知仙修本就是逆天之举。我等修行路上的最大障碍,并非世间芸芸众生分走了我们的灵草仙花与法宝妙器;纵然杀光天下修士,世间万物尽归我所有,若想达到长生之境,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难!”
宁道宗不由低头沉思,低声推敲道:“依你之见,这修行路上最大的阻碍究竟是什么?”
魏无暇举起手指遥指苍穹,朗声道:“那便是天!我等修行,本就是与天争斗。天道无常,你若参不透这天道,又凭什么资格与天地同寿?长生之道为何步步维艰?仙修之士为何时常遭劫?皆因你参不透这天意!我魏无暇之所以处处专挑天下至难之事,正是为了看一看,这天下至艰之道究竟是何模样。”
宁道宗摇头道:“参悟天道何其艰难,可这自降境界却是实实在在的困境。虽说这谷中的赤果能提升仙基,但从五级重修回真修,不知要虚度多少岁月。”
魏无暇轻轻一笑。他与宁道宗虽是多年挚友,却深知对方是个极其现实之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有些话确实不必多言。
宁道宗又道:“你说的那些修仙大道我不去理会,但我猜来猜去,觉得无暇你之所以来此,定是为了谷中那件东西。只要与那所谓的天道扯上关系,你向来是很难不感兴趣的。”
魏无暇笑道:“你若这么说,我也只得认了。不错,我正是为了这处天外碎域而来。据说此物与本宗的冲玄洞同属天外之物,但以我目前的真修境界,哪有资格去冲玄洞一观?唯有在这谷中,方才无人能够管束于我。”
宁道宗连忙压低声音道:“噤声!此物的名字岂能随便乱叫?若传进总管耳中,定会治我们一个妄言之罪。”
魏无暇却不以为意,放声大笑:“本宗虽有窥天镜,却没有聆天铃。总管虽与我们同在谷中,却远隔千里。退一步讲,即便他此刻站在我面前,我魏无暇也要大叫三声:我正是为了天外碎域而来,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宁道宗唯有苦笑。他深知魏无暇这狂傲偏激的性子九死不悔。以他的资质,本该早已晋升真修三级,却偏偏四处招灾惹祸,不知耽误了多少修为。然而奇异的是,即便真正的三级真修与魏无暇交手,本宗修士多半也会将筹码押在魏无暇身上。甚至连本宗那些玄修高人,对魏无暇这般弟子也流露出欣赏之意——难道这些人都跟魏无暇一样疯了吗?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语。迎面吹来的丝丝热风拂乱了二人的发丝与衣袍。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暇皱眉道:“两个时辰分明已到,为何不见那人的踪影?”
宁道宗望着四周空旷的大地,也诧异道:“这艘战船的遁速是寻常遁器的两倍有余,两个时辰追击绰绰有余,他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魏无暇嘴角掠过一丝笑意:“这个人反倒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他分明在窥天镜中出现过,为何又凭空消失?我倒很想知道他用了什么法门。”
宁道宗思忖道:“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中途改变了方向。只可惜我今日已无法再次动用窥天镜了。”
“倒也并非全无办法。无论他逃往何处,在空中留下的灵力波动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消散的,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细细搜寻罢了。”魏无暇眼中精光一闪,“交给我吧。”
宁道宗笑道:“我就知道你定是按捺不住了。只是此事尚需向总管请示,我们初入谷中,待办的事宜还有许多。”
“那是你和总管的事。无论找不找得到此人,半年之后我自会返回。”魏无暇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脚下光芒一闪,赫然现出一双疾飞靴。没等宁道宗开口,其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魏无暇总算不用去看风景了,只可惜我还是要老老实实执行公务。”宁道宗喃喃自语。他深知既然魏无暇肯亲自出手,便意味着世间从今往后便再无那个人了。
有时他也渴望能像魏无暇一般肆无忌惮一次,只可惜有些人的性格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此时的原承天正坐在一座山脚下静静调息,猎风虽然也伴坐一旁,心头却怎么也无法平静。
洪锋已经先行一步赶往小寒川,而原承天却带着猎风在苍茫旷野上兜着大圈子。这也罢了,逃亡才方刚开始,原承天竟然中途停下,这不等于坐等敌人上门吗?
猎风想问却又不敢开口,好不容易等到原承天调息完毕,便故意将全身骨节弄得格格作响。
“你在担忧吗?”
“主人,对方可是拥有那种大型遁器的啊!他们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比我们快上好几倍,可主人却在这里休息,猎风实在无法理解。”
原承天不由轻笑出神:“所以你觉得,你的主人忽然失去了理智,所做的一切皆不合情理?”
“猎风绝不敢这么想,只是……”
“逃亡是一门高深的技巧。”原承天首先用这样一句开场白让猎风哑口无言,接着说道,“眼下的逃亡,更是一场极为经典的教科书案例。对手实力超强且遁速极快,在这种情况下,所有逃亡者本能想到的,都是不顾一切地全力狂奔。”
“难道这样做不对吗?”
“当然不对,因为你是在拿自己的短处去对抗对手的长处。一般来说,既然需要逃亡,那么拼速度你是绝对拼不过对手的,因为正是因为对手强大,你才不得不逃。”
“可无论如何,像这样停下来……”猎风此刻对自己的判断已有些动摇。
“修士是靠对手留下的灵力痕迹来辨别猎物方位的,而不是凭肉眼。绕圈子的目的,是为了让灵力波动的轨迹形成一个闭环。这样一来,对手固然能一直寻觅到你的灵力痕迹,但很快就会发现这是一个圈套。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他将面临一个最头疼的问题,你猜猜是什么?”
“他不知道我们究竟何时会跳出这个圈子?”
“正是!这便是追踪者面临的最大困境。此时若想再次捕捉到对手的灵力痕迹,就必须扩大搜寻的范围,而在这个节骨眼上……”
猎风抢着答道:“我们却停了下来,没有在空中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猎风的机敏总是让原承天感到满意,不过他随即缓缓补上一句:“但这仅仅只是开始,走到这一步,不过是逃亡的第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