দ্বাদশ অধ্যায়

关于夏望安带回来的这些粮食该如何处理，大家经历了一场热烈而幸福的讨论。

这不正是幸福吗？

就在几天前，所有人还为最后一批被污染的种子而发愁。

而现在，他们不仅拥有了可以快速繁殖的新种子，甚至还能聚在一起讨论夏望安带回来的粮食如何分配。

“谁也不知道下次穿梭世界还能不能带回粮食，我们应该把它们储存在粮仓里，作为应急备用粮，等培育出新的粮食作物后再发放。”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毕竟当初世界突变，夏国正是靠着能存粮、精打细算，才一步步撑到了现在。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认为应该把这些粮食全部发放下去。

“全部发放也最多只能让国人吃上一顿，现在‘科技粮’还能撑一段时间，如果把‘自然粮’都发完了，万一以后种子培育失败，其他世界又带不回来粮食怎么办？”

“或者，发放一半？”

两派意见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由首长拍板：

“粮食是望安带回来的，听听她的意见吧。”

当时夏望安毫不犹豫地投票选择“全部下发”。

面对众人关注的目光，这位黑发少女理所当然地说：

“他们应该也很想吃自然粮吧？”

众人沉默了。

是啊，人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撑了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曾经他们是多么渴望正常的粮食和正常的生活。

在一片静默中，夏望安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肯定会带回更多粮食，现在不发下去，放在仓库里也是占地方。”

众人：“……”

这话听起来真是有些矫情……

他们忍不住看向夏望安，只见少女目光坚定，充满对未来生活的信心。

谁都能看出，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莫名地，大家的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

是啊，现在情况不同了，夏国有了新的希望，未来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最终，首长率先按下同意键：“我同意将粮食下发。”

她也忍不住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苦了这么久，也该让大家尝点甜头了。”

***

“发救济粮？这个月不是已经发过了吗？”

此刻正值下班时分，五大区的居民们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迎来了发放救济粮的消息，顿时个个眼睛亮了起来。

“太好了，这个月总算能稍微吃饱点了！”

也有人开始担忧：“但资源不是已经枯竭了吗？国家怎么还有粮食突然发救济粮，不会是最后一顿饭吧？”

“就算是最后一顿，也比饿得晚上睡不着强，我昨天就不该去全息游戏里体验以前的美食，游戏里爽了，现实里的胃难受得要命。”

“我听说游戏公司准备关闭美食体验了，怕人们游戏和现实反差太大，影响心理状态，一时间也不知该支持还是反对。”

一位刚下班的居民抱着文件，游魂般地飘过：

“可能是饿习惯了吧，我对救济粮毫无兴趣，甚至十分排斥。”

旁边邻居很能理解地说：“你不是饿习惯了，你是被难吃习惯了，每次吃救济粮，我都觉得牙齿在和它们打架。”

下班居民吐槽：“比起救济粮，我更想休假，为什么世界末日来了还得上班啊。”

社区主任一听这话，心里默默接话。

当然，是怕大家闲下来就陷入“未来毫无希望”的思绪。

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国外尚存国家的情况，就知道如今还能朝九晚五、双休上班，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当然，他不会真的说这些话。对于吃不饱饭的夏国居民来说，此刻告诉他们国外的人更惨，只会让大家更悲观。

“小方，别不高兴了。”社区主任整理好情绪，脸上扬起笑容，拍了拍下班居民小方的肩膀：“听说这次的救济粮和以前不太一样哦。”

“以前的救济粮，味道也没统一过啊。”

小方味觉较为灵敏，相比其他人，他对末世的体验感更深。

是土味，是湿卫生纸味，要么像生啃木头，要么像吃麻辣鱼鳞，哪一种不是折磨？

最令他焦躁的不是味道，而是国家发的救济粮越来越少。

谁都看得出，国家已快撑不住了。

毕竟异种占据人类家园，国家还能打回去，土地荒芜，国家还能造出五大区安顿大家，但种子被污染，水源枯竭，国家总不可能开飞船去别的星球找粮种和水源吧。

小方越想越绝望，精神有些恍惚，正想时，突然看到一辆车停在居民楼下，一群军人正在搬运一桶桶大米。

“完了！”

他整个人不好了，拉住社区主任：

“我的精神被污染了！现在已经幻觉阶段了！我看到好多大米！就是传说中的大米！快送我去医院啊啊啊！！”

社区主任揉揉眼，闭眼又睁开，再揉揉：

“我也看到了，大米，好多大米！”

他左右看看，见大家都震惊不已，眼神紧盯那辆车，抓住身边最近的老奶奶：

“王婶，你看到了吗？”

王婶呆愣点头：“我也看到了。”

年长者有经验：“主任，我们是不是被异种入侵了，现在集体致幻了？”

小方接话：“那这幻觉也太美了吧？我不想醒了，能让我尝一口大米味再被异种弄死吗？”

社区主任竟在“沉迷幻觉”和“赶紧清醒想死吗”之间犹豫了一秒。

就在这时，两名军人走了过来：

“是希望社区的林主任吗？”

“我们是粮食局的，过来送救济粮，请你组织居民排队领取。”

主任心跳瞬间加快。

显然，致幻异种还没高级到能模拟人类对话，也就是说，这车、这军人、这些大米都是真的。

“这……这些大米都是救济粮吗？？？”

军人们点头：“是的。”

主任和居民们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又确认了一遍：“发给我们的？”

***

“是的。”

显然，这些军人不止来过这个社区，对于众人的反应也习以为常，只是熟练地说：

“麻烦开始排队领取，我们还得去下一个社区。”

希望小区的居民们以诞生以来最快的速度排好了队，排在前面的小方分到了一个小米袋。

白花花的米粒，隐约透着米香，在他珍视的目光下，落入自己手中的米袋。

此刻，小方只觉得人生达到了巅峰。

“数量有点少，但以后会多起来的。”

军人说着，笑着问：

“你家里有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吧？”

小方点头：“对，我奶奶刚满八十岁。”

随后，他手里又被塞了一半萝卜。

小方：！！！

蔬菜！

竟然是蔬菜！！！

他感激涕零，小心翼翼抬头，生怕对方说是无意中塞过来的。

军人：“家有老人和小孩的，都会发蔬菜，你带回去给奶奶吃吧。”

“谢谢谢谢！”小方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宛如朝圣般，小心翼翼捧着这半块萝卜，在排队人群羡慕的目光中一路狂奔回家。

其他拿到大米的人也是同样动作，迫不及待想回家尝尝米饭和米粥的味道。

这一天，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米香，就算是平时省吃俭用的人家，也忍不住少做了些清粥，一家人围坐一起，幸福地分享着。

那晚，夏国的第一款全息游戏《神州》久违地热闹起来。

《神州》由夏国第一研究所发行，目的是在如此艰难的时刻，让居民们的精神世界得到充实。

起初，人们很喜欢这款游戏。《神州》模拟了和平时期的房屋、花园、商场、游乐园等建筑。即使现实中异种占据了家园，人们住着狭小阴暗的房子，在游戏中也能轻松选择采光充足的大别墅。

但随着时间推移，《神州》对夏国人民的安抚作用日渐减弱，甚至到了反向安抚的程度。

游戏世界越美好，回到现实的人们越能清楚感受到自己过着多苦逼的生活。

当然，最重要的是，吃不饱！

和平时代的人类总在追求精神需求，而灾变时代的人们面对四处都是便宜甚至免费的各种全息游戏，只想大喊：

“我要个蛋的精神需求！吃不饱都是放屁！！！”

随着食物越来越少，人们越来越暴躁麻木，越来越多的人不愿意再登录《神州》。

但今晚，《神州》里却人满为患。

吃到大米的大家心情极好，纷纷操控游戏人物进入《神州》，有人耍杂技，有人在中心广场打招呼，官方甚至燃放了烟花。

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夏望安坐在中心广场的钟楼上，望着下方嬉笑玩耍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