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চ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方景澄长这么大，从未为了学习如此拼命。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唏嘘，好在寂静的午夜有佳人相伴，倒也不至于太过孤单。

夏茯就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单薄的脊背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电脑屏幕控制栏内，无数行数据飞驰而过，在她的棉白色长裙上投下淡蓝色的光影。

虽然现在是他负责编写论文，但参考文献的选择以及叙述思路仍由夏茯主导，不仅如此，她还要仔细推敲理论计算。

距离夏茯上次清醒不过才十来分钟。她定了半小时一次的闹钟，打算仿真结果一出来，就开始下一步的细化。而这期间，如果方景澄先改好了绪论，也可以把她叫醒一起讨论。

的确，他答应过要喊她。可瞧瞧她这副辛苦的模样，他怎么舍得真的这么做？

方景澄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桌边的小药瓶，靠着椅背仰头滋润着干涩的双眼。

没想到青年键盘声一停，女孩便醒了过来。她低声嘟囔道：“已经改好了吗？”小小的脑袋仍埋在臂弯里，依依不舍地用额头来回摩挲着手臂，看起来确实累得够呛。

方景澄不禁莞尔。他压低声音，体贴地建议道：“我还没叫你呢，再多睡一会儿怎么样？”像安抚从梦魇中惊醒的幼儿那般，他将宽大的手掌盖在夏茯背上，轻轻拍了拍。

一声喟叹从夏茯喉间滚落，她调动了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让自己没有重新跌回梦乡。

“不了，我只是趴着，还没睡着。你打字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很好听，突然停了反而很不习惯……说好了一起，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熬夜。”

夏茯揉掉眼角的泪水，那撒娇般的解释让方景澄很想干脆将她拥入怀中。

“好吧，一起看看新写的部分。我应该把你想要表达的意思写出来了吧？”

他极力克制着将手从夏茯后背移开，借着一起看论文的由头，顺势搭在她的椅背上，整个人也悄悄贴了过去。

夏茯仔细阅读着文本，对方景澄的努力表示了认可：“嗯，很完整。绪论初版写成这样就可以了。”

正看完时，定好的闹钟响了。她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皱起了眉。

“已经这个点了，要不要先去睡？其他的明天再说。我再待一会儿，看完这次仿真结果也休息。”

起初让方景澄分担工作，不过是想给他一点参与感，免得他在比赛期间无所事事丢了面子，没料到他竟然真的愿意努力到这种地步……

定型喷雾的效果随时间减退，精心打理过的银色短发发梢开始下垂，虚掩住眉毛，清澈的蓝色眼眸也因此显得黯淡，恍若被迷雾笼罩的深海。

但即便难掩疲惫，青年身上依旧有一种颓废糜烂的美感。

夏茯盯着方景澄眼底淡淡的青黑，就像看到精美瓷器上出现了一点瑕疵，忍不住感到几分愧疚。她抿了抿嘴唇，建议道：“其实，按照合同要求，我一个人写完也可以，你没必要陪我这么辛苦。”

他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语气中透着几分委屈：“怎么了？嫌弃我写得不好吗？”

“不，你写得很清楚，比班上合作过的人都好。有你分担文书部分，我轻松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多次一起参加组会，方景澄确实比那些临时结伴的同学更能读懂她的心思，书面表达能力也远超夏茯对“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

她班上的那些男生根本比不过他。

那些人不仅长得像个冬瓜，能力也不行，只能靠同学关系抱夏茯的大腿。谁能像他一样，帮夏茯练口语、请指导老师、准备材料呢？

方景澄愉快地勾起嘴角，难掩自满之色：“那就好，我好久没有这么用心准备过学习相关的事了，上一次还是在高考。”

“反正都不睡，不如坐着聊会儿天？”

“好。”

距离仿真结果出来还有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夏茯确实需要别的话题来放松紧绷的神经。

得到肯定后，青年便顺着刚才关于“文书”的话题聊了起来。他一手撑住侧脸，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和夏茯之间，徐徐翻过满是刺青的胳膊，在橘黄的灯光下向她展示自己干净的手掌。

黑白之间的反差，仿佛正是他朴素的高中时光。

“我跟你说过吧？我不是学画画的艺术生，是参加高考正常升上来的。那时候我也和现在一样，很晚都在念书，身上也还没有纹身。”

明明想在女孩面前展示自己的可靠，但真的说起那些加分政策，想到夏茯实打实的学霸素养，方景澄的底气便悄悄弱了下去。

“就算沾了S市本地户口的光，分数也是过了F大金融录取线的，所以学习能力还算说得过去，在我们那圈人里已经算得上好学生了……只是，在我爸妈那里始终无法让人满意罢了。”

仿佛是想要抓住什么，他的手掌紧紧蜷起，随即又泄气般地松开。橘色的灯光如流沙，从他指缝间滑落。

女孩垂眼看着他的手心，仿佛从中窥探到了什么。

“是因为有一个优秀的哥哥吗？”

夏茯头一次在对话里询问有关方景澄的事情，而不是单纯为了比赛鼓励他或夸赞他的能力。

在此之前，两人虽然总是一起学习，也有许多攀谈的机会，但话题大多围绕学校活动、网络八卦或专业讨论，很少真正触及彼此的内心。

就像方景澄安抚她时做过的那样，夏茯犹豫着，用掌侧轻轻贴住他的手背。

努力得不到回报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在作为“长女”长大的日子里，得不到关注已如呼吸般自然。比起同情或安慰，夏茯能做到的只有沉默倾听，而这种专注的态度反而能让人敞开心扉。

皮肤上温热的触感让方景澄感到动摇。

毫无疑问，夏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本只是想聊天打发时间，他不该让她知道哥哥的优秀。他是她的保护者，不应让她看到任何脆弱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有一只“蝴蝶”正在他的胃中振翅，随着胃袋的抽搐与收缩，那些话语也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涌现——

“是啊，他们总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除了考试，我还尝试过许多东西，但似乎每样都是普普通通，不尽人意。”

“只有这次不太一样。”

“这次我找到了你。我有预感，你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我很享受这次的过程，所以熬夜也不会觉得疲惫。”

方景澄转动手腕，反手包裹住夏茯的手掌，紧紧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