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০৩০: পা ভেঙে যাওয়া

“妈，我们家还有钱吗？”葛长根冲进家门问道，“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

“出什么事了？”沐雨看向葛长根，只见他身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大柱叔摔下山了，腿都摔断了。”葛长根急切地说，“现在得送去医院。他们家家徒四壁，哪有钱啊？再过一会儿，拖拉机就要把人送去县城的医院了，要是没钱，医院怎么会给治呢。”

葛长根之所以回来得晚，就是在山上搜寻葛大柱。平时到了饭点葛大柱都会回来，家里人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没多想。直到晚上七点多还没见人影，这才叫人去找。

好在很多人当时都在大队那边听收音机，葛大柱的家人一吆喝，大家便赶紧拿着火把上山搜寻。

葛大柱摔倒已经有两三个小时了。他在山上艰难地爬动，却爬不了几步，头上还磕破了流着血。好在搜寻的人对山里比较熟悉，这才找到了他。

“我去拿钱。”沐雨赶紧抱着孩子进屋，把家里仅剩的那点钱都取了出来。她将孩子放在床铺上，出来把钱交给了葛长根。

葛母也拿了一些钱出来，葛长根接过钱便匆匆跑了。

“你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葛母心里清楚沐雨手里没多少积蓄。沐晴寄给沐雨的钱，沐雨拿去还了债，还要修补屋顶，那点钱哪够用啊。

“大柱叔的腿要紧。”沐雨说道，“妈，小妹今天说她拿了奖金，给我寄了一百块，已经寄出来了。我本来想让她以后别再寄了，等我们实在缺钱再开口借。这次本来不想动那些钱，可看来是不动不行了。”

沐雨原本想把钱攒着，等以后见到小妹再还给她。他们不能总花小妹的钱，让外人看了也不好。

“不知道你大柱叔的腿伤得有多严重，要是严重的话，还得花更多钱。”葛母叹气道，“腿要是废了，以后干不了活，那才是真的亏。”

可治腿要是欠下一大笔债，对葛大柱家来说，不只是欠钱的问题，而是根本借不到那么多钱。

“麻绳专挑细处断。”葛母感叹道。葛大柱快五十岁的人了，这个年纪要是腿折了还没治好，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小妹那边……钱既然已经寄出来了，这才告诉你。”葛母说，“她是个好孩子。这次有了她寄来的钱，我们好歹能帮衬你大柱叔一把。这是紧要关头，不然……”

葛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还得动用儿媳妇妹妹的钱。

“要是小妹在这里，她也一定会先紧着大柱叔，先把腿治好。”沐雨道，“这是救命的大事，又不是大柱叔知道我们家有钱，故意来要的。钱这一两天就能到了。”

“这段日子，多亏了你小妹。”葛母道，“她已经做了这么多，确实不能再让她寄了。”

“我和她说过，她心里有数。”沐雨道，“她是看我们房子破旧，才想着让我们稍微修补一下。她以前住在这里，心里都清楚。”

“要是你们大柱叔那边钱不够，借钱出去时，就说是你小妹寄来的。”葛母叮嘱，“你小妹没话说，她在这里的时候还帮着修拖拉机，做了不少贡献。”

以前有些嘴碎的人说沐晴做得少，葛母就反问他们，能不能修理拖拉机？沐晴能帮忙修车，省了多少事啊。

“多好的一个人。”葛母再次感慨，“难怪你以前总念叨你妹妹。”

“我们对小晴的每一分好，她都记得。”沐雨说，“她这段时间寄来这么多东西，我都有点怕了。怕自己成了吸附在她身上的水蛭，成了她的拖累。”

“我们确实不该拿那么多东西。”葛母明白，她不可能因为沐晴以后不再寄东西就不高兴。沐晴已经寄过来足够多的东西了，他们不能得寸进尺，“我们都没什么东西能寄给你妹妹。”

“小晴不在乎这些。”沐雨道，“妈，这么晚了，您赶紧去休息吧。大柱叔那边，长根已经跟着过去了，没事的。”

“他过去也没多大用处，还得看医生。”葛母道，“孩子睡着了，你也去睡吧。晚点孩子哭闹，你又没时间休息了。”

“好，我进屋了。”沐雨回到房间，看着喝完奶正熟睡的女儿，庆幸出事的不是葛长根。葛长根年轻，手脚还算灵活，葛大柱上了年纪，手脚不便，摔倒了想抓把树枝都抓不住。

与此同时，沐晴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出二姐说过的话。沐晴想，自己身上确实有很多缺陷，在乡下当知青时不懂人情世故，很多事情都没做好，不怪别人议论，她也不记恨那些人。有时她也觉得别人说得对，在二姐家确实做得太少了。

乡下人讲究勤快，沐晴并不符合他们心中勤劳女子的模样。

沐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二姐，不知道能给什么。她能给的，只有她所拥有的钱和物资。她本以为给这些东西能让二姐过得好一点，却没想到反而给二姐带来了负面影响。

做得太多，反而适得其反。

沐晴告诉自己要记住这一点，以后多加注意。没有二姐在身边，她发现自己更不懂这些了。

前世，大家基本各忙各的，他们这些做科研的不是待在研究所，就是去航天器发射地，不需要懂得太多人情世故。那时候大家不是007就是996，哪有时间交流，大家都很喜欢上网。

沐晴怀疑自己是否能把生活过好，脑海中又浮现出贺泽华的身影，他似乎很懂这些。有贺泽华在，自己是不是就不用考虑那些人情世故，他都会处理好？

反正自己已经跟沐家断亲了，也不用跟那边的亲戚来往。贺家那边的亲戚，贺泽华更了解。虽然自己完全不懂这些不太好，但有贺泽华在身边，跟着学习一下，应该还能过得去。

关了灯，沐晴闭上眼睛思考良久，生活比科研难多了！

这一夜，沐晴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芋头、土豆和地瓜堆在中间。

“你给的那些钱，都够买多少土豆了，你能吃得完吗？”

“说了让你不要寄，你还要寄，是想让我变成土豆吗？”

“你再这样，我不要你这个妹妹了！”

……

沐晴从梦中惊醒，赶紧打开灯，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乡下。还好，还好，只是做梦。

曾经缺吃少穿时，想在梦里梦见食物都很难，食物在梦里都长了翅膀会飞。现在不缺吃穿了，那些东西反而不断朝她砸过来，拍走一个又来一个，嘴里还被硬塞进吃的。

回城后，沐晴有时还梦见自己待在乡下，充满恐惧，感觉前途一片漆黑。而这一次的梦，不是前途黑暗，而是二姐不要她了，这让沐晴感到无比恐惧。

沐晴轻拍胸口，二姐不是乞丐，不需要她的施舍。二姐和二姐夫有手有脚，他们懂得怎么生活，是自己狭隘了。沐晴伸手擦去额头的虚汗。

她不该总是按自己的想法去行事，还是得看二姐他们真正需要什么。她之前那样做，真的是报答吗？还是为了让自己内心好过一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沐家其他人跟她没关系了，但她和二姐还有联系，她并非完全冷漠的人。

“我……”沐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缺爱，缺关心，缺得太多太多了。

沐晴想要紧紧抓住一些东西，可正如二姐所说，二姐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沐晴以后迟早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过了一会儿，沐晴看了看时间，天还早，还能再睡一会儿。

清早，沐晴下楼，发现贺泽华已经做好了早餐。

“来得正好，可以吃早饭了。”贺泽华摆好碗筷。

“哪来的咸蛋？”沐晴看到盘子里切开的咸蛋，蛋黄流着油，看上去就很好吃。

“我妈拿来的。”贺泽华道，“她昨天去姨母家送咸蛋，顺带送了一些过来。她来的时候，你在研究所。”

“伯母知道……”沐晴咬着筷子。

“知道，她知道我在追求你。”贺泽华道，“这种事得告诉她，瞒不住的。上次她去姨母家，就是做包子的那次，我就提过。”

“我都忘了。”沐晴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

“你的脑子记那些数据就够了，那些数据才不好记。”贺泽华笑着说，“这些寻常琐事，别说是你，就是我们也有忘记的时候。大脑默认这些事可以被遗忘，次数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贺泽华没有责怪沐晴，他知道她整天都在忙。姨母交代的注意事项他都记着，姨父经常忘记一些事，有时连重要的日期都忘了，还得人提醒。姨父眼里实验最重要，加班加点是常态，哪有心思去记那些。

姨母一开始还挺伤心，后来理解了，便十分支持姨父，那些琐碎的事情她都记着，姨父不记得，姨母直接说就是了。

他们这样的夫妻，就得长嘴，得会说。

“我看过一些物理公式，真不好记。”贺泽华道，“那些高数微积分，也不好算。我读书时想着能及格就不错了，哪敢想考高分。”

“自然界存在的客观规律，不会骗人。”沐晴喜欢那些规律，只要记下来，很多地方都能运用，稍微变形一下，各种计算，不像文学作品那样有各种描写和动作，她还是更喜欢理工科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