সসাতান্ন অধ্যায়: বৈষম্য
贺竹君感到非常紧张,她害怕母亲当着魏春妮的面数落自己。贺三夫人向来不怎么给贺竹君留面子,她对女儿要求极其严格,总希望女儿的各方各面都能表现得完美无缺。
“同学?”贺三夫人看向魏春妮,微微皱了皱眉头。
“是的,我的同学。”贺竹君回答道。
“难道没有住在学校宿舍吗?”贺三夫人质问,“学校宿舍难道不能住人吗?”
“发生了一点状况。”贺竹君连忙解释,“她来我家住几天,这几天我也一起住在家里。”
“呵呵。”贺三夫人发出一声冷笑,“你当这里是做交易的地方吗?”
贺三夫人斜睨了魏春妮一眼,只觉得对方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不是的。”贺竹君急忙说道,“我就是带同学回来借住几天,真的就几天。”
贺竹君反复强调,生怕母亲一气之下把人赶出门去。
“你跟我过来一趟。”贺三夫人站起身来,她没有为魏春妮安排房间,而是命令贺竹君跟着自己走进内室。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贺竹君甚至不敢开口让魏春妮坐下。
魏春妮并不是个傻子,她敏锐地察觉到贺竹君和贺三夫人之间的气氛十分诡异。起初,贺竹君并没有打算把她带回自己家,而是想带她去贺泽华的住处,这让魏春妮当时感到万分惊喜。
要知道,魏春妮最初的目标根本不是贺竹君的家。她虽然知道贺竹君是贺泽华的堂妹,但堂妹在城里就算有住所,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把外人带去堂哥家里寄住。然而,贺竹君却径直带着她往贺泽华的住处走,甚至不需要她自己多费唇舌。在去那里的路上,魏春妮脑海中曾转过无数个念头。
只可惜,那些盘算最终都成了泡影,她终究还是没能留在贺泽华的家里。
一进入房间,贺三夫人便冷声吩咐:“把门关上。”
贺竹君转过身将房门紧紧合上,随后顺从地站在贺三夫人面前。
“你的那位同学,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不住在宿舍,非得搬到我们家里来住?”贺三夫人沉声质问。连沐晴都能看出其中有隐情,精明的贺三夫人又怎么会看不出问题所在。
“她从老家逃出来的,家里人逼着她嫁人。她好不容易考上了南城大学,还指望着毕业后能分配工作,谋一个锦绣前程。”贺竹君解释道,“我和她是同寝室的室友,看她那么刻苦努力,实在不忍心看她被逼入绝境。”
“即便如此,她也完全可以住在学校宿舍。”贺三夫人说道。
“那些人天天在学校门口堵她。”贺竹君辩解,“我原本盘算着泽华堂哥的家离我们学校比较近,想让她去泽华堂哥那里暂住。可是堂嫂不同意,泽华堂哥大概是怕堂嫂心里不痛快,也跟着说不同意。”
“早不让人去,晚不让人去,偏偏现在贺泽华都已经娶了媳妇,你才把同学往那边领,这算哪门子事?”贺三夫人冷哼道,“是个连傻子都知道的道理,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外人往家里领呢。”
“我当时想着,堂嫂在和泽华堂哥交往之前,不也曾借住在那里的吗,既然如此……”贺竹君咬了咬嘴唇,“我以为堂嫂曾经接受过别人的帮助,也会乐意对他人施以援手,谁能料到她竟然一口回绝了。”
贺竹君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原本天真地以为沐晴会答应。然而沐晴的拒绝让贺竹君对她的好感瞬间跌入谷底,她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觉得沐晴完美无缺。贺竹君甚至暗自揣测,沐晴是不是生怕别人抢走了贺泽华,害怕别人重走她当年走过的老路。
“既然人家不同意,你难道就非得把人往自己家里带吗?”贺三夫人面露不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真的走投无路了。”贺竹君哀求道,“大家同学一场……”
“她留下来可以,但最多只能住一个星期,绝对不能再延长了。”贺三夫人下了最后通牒。
“您……您该不会去二伯母面前告状吧?”贺竹君战战兢兢地问。
“你把我当成跟你一样蠢的货色了吗?你那个同学算什么东西,她跟你的二伯母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贺三夫人斥责道,“我吃饱了撑的去为这种货色惹你二伯母不高兴?你以为你二伯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吗?”
贺三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长满了草,她深知贺母绝不可能向着她们。她本想借题发挥随便嚼嚼舌根,反正只要事情多了,贺母自然会对沐晴产生嫌隙。可是转念一想,这种小动作根本无济于事,贺父和贺泽华对沐晴的疼爱是有目共睹的。
贺父作为贺家的核心主心骨,是整个家族不可动摇的顶梁柱,只要贺父发话,谁敢当面反驳半句。贺父对沐晴器重有加,谁又敢不知死活地去挑剔沐晴的不是。
只怕贺三夫人在贺母面前刚贬低沐晴一句,贺父的严厉指责就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贺三夫人明显感觉到二房那边的人对自己愈发冷淡疏离。这让她不得不陷入沉思,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彻底走错了方向。沐晴和贺泽华合法夫妻已成事实,这是贺三夫人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铁律。
贺三夫人总不能指望沐晴和贺泽华有朝一日会离婚吧?这根本是天方夜谭,这两个人这一辈子几乎绝无离婚的可能。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贺三夫人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少去招惹沐晴才是上策。根本不用外人多费唇舌规劝,贺三夫人自己就能想通透:她作为一个寡妇能独自把女儿拉扯长大,甚至还能想方设法托关系让女儿考入南城大学深造,这足以证明她绝非泛泛之辈,而是一个颇具手腕的聪明人,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十足蠢货。
“你堂嫂刚怀孕没多久,你堂哥又是个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你平白无故塞一个年轻女同学过去住算怎么回事?这不摆明了授人以柄,让人浮想联翩吗?”贺三夫人教训道,“搁在古代三妻四妾的封建社会,你这种做法也是极为犯忌讳的。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做事从来不过一下脑子,全凭一时冲动想干嘛就干嘛。你真以为我每次做事都是由着性子来的吗?我那是在试探,试探你懂不懂啊?”
“我……”
“少跟我辩解说你那是在试探,你那分明是先斩后奏,强行逼迫别人就范。”贺三夫人打断她,“为了一个以后不见得会保持联系、更不见得能在关键时刻帮衬你的人,你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我当时……就是纯粹想帮她一把。”贺竹君见亲母已经松口答应下来,心里总算踏实了,觉得事情好歹算是有了一个相对圆满的收场。
贺竹君打心底里同情魏春妮,觉得对方在偏远乡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一个弱女子只能绞尽脑汁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贺竹君并不觉得魏春妮有何过错,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一路挣扎过来的。表面上看她似乎什么都没做,但贺竹君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这一路走来究竟付出了多少心机。
回想当年,贺三夫人就曾直言不讳地教导她:你已经没有父亲了,要想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就必须学会讨好那些掌权的人。
于是,贺竹君便一直严格按照母亲的教诲去为人处世。尽管她现在嘴上嫌弃母亲的市侩言论,甚至表面上装作不听那些教导,但在实际行动中,她却实实在在地做着各种能够稳固自身利益的事情。
“少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最多只准住一个星期。”贺三夫人冷冷地警告,“我们家可不是收容难民的慈善机构。”
贺三夫人最先顾虑的是,贺竹君和魏春妮如此冒失的行为会不会已经彻底得罪了人。如果是她自己得罪了人倒也无所谓,毕竟她身为长辈,脸面还能勉强撑得住。可贺竹君就截然不同了,一旦女儿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别人完全可以半点情面都不留。
“妈,您说话声音小点。”贺竹君心虚地提醒,生怕被客厅里的魏春妮听了去。
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本来就一般,魏春妮独自伫立在客厅中央,隐隐约约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争吵的碎片。她环顾着贺竹君家的豪华客厅,心中暗想这里的条件其实相当优越。要是贺竹君早一点把她领到这个地方来,她也就不用在堂哥家遭受那番难堪了。
魏春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算计的光芒,她并不觉得贺竹君家离学校有多远。离学校远点反倒更好,这样不仅能彻底摆脱那个未婚夫的死缠烂打。魏春妮打从心底里排斥这门婚事,既然她已经成功逃离了那个地方,就绝不愿意再踏回去半步。
当初对那个男人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不过是骗取对方信任的权宜之计,魏春妮从来没想过要真正嫁给那样的人。
贺竹君从里屋推门走出来,径直走到魏春妮面前说道:“我带你去客房休息吧。”
“这样会不会太给你添麻烦了?”魏春妮试探着问,“阿姨她……”
“我妈已经点头答应了。”贺竹君挤出一个笑容,“你安心在这边住满一个星期,没事的。”
“嗯。”魏春妮轻轻点了点头,“我也得抓紧时间好好想想怎么彻底解决那些烂摊子。”
“要不……还是去找学校的老师出谋划策吧?”贺竹君提议道。
“那毕竟是我个人的私事,也不知道老师愿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帮忙。”魏春妮面露难色。
“总要试过才知道结果。”贺竹君心里很清楚,亲生母亲只网开一面允许魏春妮寄住七天,时间一到,对方必须立刻卷铺盖搬走。
等三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时,魏春妮本想借机说几句讨好贺竹君和奉承贺三夫人的好听话。
“食不言,寝不语。”贺三夫人毫不客气地冷声打断了她的话头。
贺三夫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可能被魏春妮这几句拙劣的奉承话给轻易糊弄过去,她也绝不可能任由对方在这里死皮赖脸地多住。就凭魏春妮这点浅薄的小把戏,根本逃不过贺三夫人的火眼金睛。
外人或许会误以为贺三夫人是个胸无大志、依附他人而活的平庸之辈,但依附权贵同样需要高超的手段和门道。贺三夫人平日里虽然总把丈夫早逝挂在嘴边卖惨,但暗地里却经营着不少人脉,否则她也绝不可能维持眼下这般养尊处优的富贵生活。
魏春妮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贺竹君夹在中间也觉得十分难堪,一时间谁都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待晚饭过后,贺竹君才私下里对魏春妮安抚道:“我妈这人脾气一向如此,你平时多注意收敛点,安安静静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至于贺竹君当初带着魏春妮意图强行寄住到贺泽华家里的事,贺三夫人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向贺母透个底。不过她是以一种委婉道歉的姿态去说的,并未开口指责沐晴半句不是,贺三夫人深知自己必须及时调整应对策略。
“这丫头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脑子糊涂得很,被外人随随便便几句好话一忽悠,就异想天开地把人往泽华家里领。”贺三夫人叹着气解释道,“真是给你们添了大麻烦,实在是对不住了。”
“你们自己都有各自的家。”贺母语气平淡地回应。
若不是还要顾及两家表面上的亲戚情面,贺母真想脱口而出痛骂一句:这都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原本贺母对这桩荒唐事一无所知,此刻听了贺三夫人的这番说辞,她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贺三夫人这通电话究竟是借着道歉的名义来挑拨自己对沐晴的不满呢,还是真的只是来赔礼道歉?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然贺母现在知道了前因后果,她就绝不可能偏袒贺竹君。贺泽华如今已经成家立业,贺竹君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贺竹君本就不该把不三不四的外校女同学往贺泽华的私宅里带。
贺母唯恐沐晴得知此事后心里添堵,于是挂断电话后,立刻拨通了沐晴的手机。
此时此刻,时钟已经悄然指向晚上九点。
“小晴刚刚才睡下。”贺泽华压低声音回答。
沐晴自从怀孕以后,嗜睡的症状便逐渐显现出来。搞科研本就是极其耗费脑力的重体力活,虽然肚子里的宝宝还算乖巧,没有折腾得沐晴太遭罪,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孕期完全没有生理反应。
“睡着了正好。”贺母的声音放得极轻,“千万别把她吵醒了。”
“她在楼上卧室睡着呢,您在电话里正常说话就行,稍微大声点也没事,我声音放小点就是了。”贺泽华甚至快要听不清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些什么了。
“你三婶刚才特意打电话过来,说是竹君带着她同学跑去你们那边借住,遇到这种事你们就该态度强硬地直接拒绝。”贺母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我们长辈偶尔帮衬你三婶家也就罢了,可完全没有道理还要去帮衬竹君的同学。竹君要是真心想帮她同学,就让她带回自己家去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