উনচল্লিশ অধ্যায়: মৃদু বাতাস ও উজ্জ্বল চাঁদ

Espada da Grande Tang Uma folha de perilla 3453শব্দ 2026-08-03 20:48:10

“老太爷,有客到。”

孙老管家走进内堂禀报,足见这位来客身份非同寻常。

“是哪一位?”曹芮年起身问道。

孙老管家回道:“是一位从雍丘赶来的江湖朋友。”

曹芮年点头会意:“承允,随我一同去会会这位客人。”

“是。”

在雍丘能被曹府如此郑重对待的人,必定来自夫子山。

曹家二郎倒也不算愚钝,他深知家中还留着两位年幼的小道童,来人多半是为探望他们而至。

此前也有夫子山的人来过,一直都是由孙老管家出面接待。

今日这位,却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刚走进会客厅,曹承允便看见了一位威风凛凛、宛如铁塔般的壮汉。

只见他面若重枣,浓眉斜飞入鬓,那双豹眼里闪烁着凌厉逼人的煞气。

壮汉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得出他已经在府中极力收敛气息了。

倘若在战阵之中与这等猛将相遇,那后果……

曹承允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中暗自揣测这位猛士与太平道究竟是何关系。

“拜见老太爷。”

单雄信拱手上前,江湖草莽之气虽重,但礼数却周全得很。

他目光微微一扫,见屋内并无旁人,便开口道:“我家教主特意命单某登门拜访,向老太爷致谢,感谢您的善意。”

“不敢当不敢当,”曹芮年脸上的皱纹堆叠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单先生此行,可是来看望教中的那两位高足?”

“正是。”

单雄信应了一声,与曹老太爷对视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曹承允,豹眼微微一缩。

曹家二郎不知为何,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单雄信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股威压便瞬间烟消云散了。

曹老太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位周天师对曹府终究是心存认可的。

既然没有结下仇怨,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孙管家,你带单先生过去吧。”

“是。”

孙老管家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单先生,请。”

二人一前一后朝着曹府深处走去。

“祖父,我们无需再多聊几句吗?”

“不必了,他此行只是来传达一个态度,只要我们心领神会便足够了。”

曹芮年反问:“二郎,你对此人有何看法?”

曹承允沉默了数息,神情认真地答道:

“此人武艺不凡,恐怕也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根据我们此前收集的情报,他应当就是一直贴身跟随在天师身边的那个护卫。”

“若是将其置于千军万马的军阵之中,绝对是一员无可匹敌的猛将。”

曹老太爷点了点头:“江湖之中的各大门派,一等一的高手虽不算少,但像这般实力超群的高手大多自带傲气,而此人的傲气更胜常人。”

“然而从他的态度来看,却对那位天师心悦诚服。”

“从夫子山的那场大火到鹰扬府军大营遇袭,前后不过月余时间,你觉得,寻常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这等傲骨铮铮的人物俯首听命吗?”

曹承允深以为然,当即虚心请教:“祖父,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曹老太爷对此早有谋划:

“对外绝不可大肆宣扬,对内则要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本就是经商之人,眼下只需适时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便足够了。”

“那两个小道童是老天师的亲传弟子,注定不会长久留在府中。”

“等他们离开的那一日,我们派专人护送。他们日后落脚何处,我们便将一部分生意拓展到何处;他们若需人手,我们便全力相助。”

“若这天下局势愈发混乱,我们曹府也能多一份强有力的依靠。”

“我这一辈子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如今年岁虽大,头脑倒还算清醒,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太差。”

曹承允点头称是,随即将心中盘桓已久的疑惑问了出来:“祖父,您对密公为何总是一副不上心的态度?”

曹老太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密公行事的手段与那位天师截然不同。”

“身为一个商人,我自然更愿意与周天师这样的人打交道,这样夜里睡觉也能踏实一些。”

……

“单大哥,我师兄他一切可好?”

在一处雅致宁静的小庭院里,单雄信身上的那股戾气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仅仅相处了短短时间,他便已经和这两个小道童打成一片。

原因无他,只因他身上带着周奕亲笔写的字条。

这便是天然的信任催化剂,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建立起深厚的信任。

此时此刻,夏姝与晏秋正睁大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好得很,好得很。”

单雄信对着两个孩子各看一眼,笑着连连点头,反问道:“你们在这住得可还习惯?”

晏秋与夏姝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曹老太爷和孙老管家对我们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们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夏姝急切地追问:“师兄可还有其他的安排?”

“有。”

单雄信答道:“之前道场里的那些箓生,你们可还能联系得上?”

“能联系上。”

晏秋显得有些激动:“单大哥,难道我们这是要准备动身了吗?”

“没那么快,”单雄信抬头朝南方眺望了一眼,“如今南下的这条路上正处在动乱之中,局势纷繁复杂,还得再等些时日。我们先做好各项准备,只要周兄弟的消息一到,我们立刻启程。”

听他这么一说,夏姝和晏秋的眼中顿时流露出无限的期待。

夏姝连忙说道:“夫子山上还有一些随身物件需要运走。”

“嗯,到时候我同你们一起去取。”

晏秋满脸好奇地问:“单大哥,你能同我们讲讲你和师兄在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吗?”

“当然可以。”

单雄信脸上泛起一丝自豪的笑容,逗弄两个小娃娃对现在的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我这就给你们讲讲扶乐城里发生的事,就从那场轰动全城的福实客栈群豪乱斗说起!”

他专挑那些荡气回肠、惊心动魄的场面来讲,本以为这两个小道童会随着他的讲述而情绪高涨、激动不已。

谁曾想,这两个孩子的关注点却与常人截然不同。

当听到他讲述如何戏耍各路群雄、从福实客栈无数高手的包围中杀出重围时……

两个小家伙只觉得只要有师兄在,这本就是理所当然、平平常常的事。

而当听到他们闯入鹰扬府军的大营时,两小道童反倒欢欣鼓舞起来,却是因为得知师兄在那里救下了一大群无辜的女子。

似乎在单雄信眼中惊天动地的大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师兄寻常的一次发挥罢了。

比起打打杀杀,这两个小家伙更在乎的,居然是师兄与那位神秘的中年儒生辩论佛法的过程。

以及师兄是如何看透并阐释木道人那部庄子的《人间世》的。

尤其是在经义的理解上,他们甚至比单雄信还要懂得深奥。

两人说着说着,还会因为对某句经义的理解不同而争论得面红耳赤。

这一刻,单雄信再也不敢把这两个小道童当成普通的稚童看待了。

“果真不愧是周兄弟,真乃奇人也,连调教出来的师弟师妹都远超常人。”

单雄信在心中暗暗赞叹。

夏姝与晏秋听得全神贯注、极其认真,不时追问各种与师兄有关的微小细节。

当听说周奕给他们三人分别起了奇特的法号时,二人顿觉新奇有趣。

晏秋满心好奇地猜测:“若是师兄也给我们俩起一个法号,会叫什么名字呢?”

“法号那都是师兄当时随机应变临时想出来的。”

夏姝转动着黑溜溜的眼珠子分析道:“即便真的有,那也是道号。按照师兄先前那种伤春悲秋的格调,应该会取得比较文雅才对。”

“比如说,叫清风啊,明月啊之类的……”

晏秋眼前一亮,连连称赞道:“这名字好听,那我叫清风,你叫明月。”h

“随你随你,怎么都行……”

单雄信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斗嘴。

这种轻松惬意的氛围是他以往从未体会过的,既新奇又舒坦。

原本他心里还急急忙忙地想要立刻赶去与周奕汇合,如今在这小院里,倒也能安心静候消息了。

……

“落雁,难道我们真的还要这样安稳地在这里等消息吗?”

太康城内,吴广的故里。

王伯当身穿一身胜雪白衣,半倚在一株苍劲的柏树旁,树下是一块斑驳残破的古老石碑,上面覆满了绿油油的青苔。

那位白衣倾城的沈落雁正静静地蹲在石碑前,手中握着一截细树枝,正小心翼翼地刮去碑面上的青苔。定睛一看,那碑文竟是前人为了纪念吴广而特意留下的刻石。

沈落雁并没有直接回答王伯当的话,只是回过头朝他淡淡一笑。

王伯当双手抱胸,心中暗自嘀咕不知这女子又在卖什么关子。

岳思归也站起身走到一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外面正下着蒙蒙春雨,沈落雁轻轻拍了拍光滑的石碑,忽然轻声吟诵起来:“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

岳思归自然听得出她背诵的是司马迁的《陈涉世家》。

然而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诗文典故上,考虑的角度也与王伯当大不相同:

“军师,此次我们大破鹰扬府军的功劳,为什么稀里糊涂地转嫁到了太平道头上?这样一来,既把那位周天师彻底得罪死了,又没能让密公的名声传扬出去,这岂不是两头不讨好吗?”

岳思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满。

沈落雁抬起头,先看了看他,随即将目光移向王伯当。

“当年秦朝一统六国,却落得个二世而亡的下场,如今天下大乱的大隋朝,恐怕也难逃这般命运。”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当年喊出这两句口号的人,无一不是震烁古今的英雄豪杰,可他们最终又有几人能笑到最后?”

“你们实在是太心急了,密公的心态可比你们沉稳得多。”

她那双明眸之中智慧的光芒闪烁不定,却也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岳思归的反应比王伯当还要快上几分:“难道军师已经收到密公传来的消息了?”

沈落雁神秘莫测地一笑,旋即恢复了冷静,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其他人立刻收拾行装,军中的精锐高手先行一步出发。”

王伯当环顾四周,心中颇为不舍:“可惜了扶乐和太康这两座好城池。”

沈落雁从容道:“那张须陀向来百战百胜,我们此次主动退避三舍,正是为了助长他骄纵轻敌之心。待到日后两军交战,张须陀必然会轻视我们。”

“到那时,张须陀的名声积攒得越大,我们将其击败后所能获得的声望与权势,又岂是区区一个鹰扬府军所能比拟的!”

王伯当与岳思归听罢,浑身如遭电击般一震,双双瞪大了眼睛。

“成大事者,当将目光放得长远,断不可只拘泥于眼前的得失。”

岳思归神情诚恳地躬身道:“末将受教了。”

紧接着他又问:“那周天师那边又该如何处置?”

沈落雁微微蹙眉,语气凝重地答道:“此人狡猾如狐,心思缜密且胆大包天。他若是有意躲着我们,我们又何必白白浪费那番力气去寻他。”

说罢,她又展颜一笑,盈盈如水:“他不是一直自封为密公的债主吗?那就由着他好了,等他什么时候想起这笔账了,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