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আটচল্লিশ: বাড়িটা উড়ে গেল নাকি?!
丁大帝伸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块洁白的布帕。
他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柄巨大铁剪上的斑斑血迹。
要想让手中的兵刃在施展时没有丝毫滞碍,平日里的爱惜与保养是必不可少的。
一把锋利的剪刀,杀起人来应当像裁剪上好的丝绸一样顺滑流畅。
反之,若是钝了便会卡顿,从而导致招式缺少灵动与变化。
高明而精微的真气,能够与顺手流畅的杀人凶器完美契合,这同样是武道中人毕生追求的境界。
就像漠北草原上那些技艺高超的骑马好手,他们在策马奔腾时能够达到人马合一的奇妙境界。
而此时此刻的丁大帝杀人,则是人剪合一。
这正是五帝锏中透出的那股邪异与精致。
山岗上,那些毛贼草寇的尸体绝大多数都倒伏在冰冷的泥土里,唯独有一个人例外,那便是排在第十一位的韦老拐。
他的头颅虽已被剪飞,却因为双手紧紧拄着铁拐,再加上两条腿支撑,奇迹般地保持住了平衡。
因此,这具无头尸体依然直挺挺地立在乱葬岗的坟包前。
丁大帝收起铁剪,弯腰将韦老拐滚落在一旁的脑袋捡了起来。
他随手拍掉头颅上的灰尘,然后又把这颗头稳稳地安回了脖腔上。
头戴通天冠,冠上的珠帘轻轻垂落。丁大帝眯起双眼,目光凝聚,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狞笑。
严丝合缝,颈项间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也敢跑来打扰本座练功。”
“你以为那曹应龙算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能是阴癸派的宗主尊长吗?”
“他也配来拜见本大帝?”
丁九重身为邪帝的传人,身怀种种邪门功法与魔门别传的异术,骨子里自然有着一份常人难及的骄傲。
“你的功力勉强还能入得了本帝的眼,与其受那曹应龙的差遣,倒不如来做本帝的一条看门狗。”
他冷哼了一声,突然伸手将韦老拐的脑袋硬生生地转了半圈,让那张脸面朝后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遥望着漆黑的山道。
倘若到了第二天被路人撞见,定会以为是索命的厉鬼所为。
可以预见,汝河集里关于此地的种种传闻必将愈演愈烈……
乱葬岗的墓穴之下。
独孤凤用一种异样的目光默默打量着周奕,只见对方眼神清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老怪可怕的魔音所影响。
周奕的心中同样充满了惊讶。
这难道是……三池大师的心禅不灭法门!
就在刚才魔音骤起的瞬间,他仿佛生出某种感应一般,本能地在第一时间运转起了这套深奥的心禅法门。
万万没想到,此法在抵御诡异魔音时竟然有着如此立竿见影的神奇效果。
或许这其中也有距离丁老怪发功位置较远的缘故,但心神不失、灵台清明却是真真切切的。
正当他暗自思索之际,身旁的少女悄然贴近过来。
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低低响起:
“那老怪马上就要回来了,等会儿我一出手你只管往前跑,待我与他过过招后再去寻你。若是我今夜未能脱身赶去与你汇合,你便直接前往上蔡城的巨鲲帮分舵,我们在那里碰头。”
周奕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默默点了点头。
独孤凤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眼神中的意味大致是不必为她过分担心。
她顺手将自己怀中的金子,以及她平日里正在研读的《淮南鸿烈》一并递给了周奕,这样真打起来时就无需担心这些随身之物会遗落丢失了。
她眼眸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周奕忍不住又多看了身旁这位少女两眼。
转念一想,她不仅拥有一身非凡脱俗的剑术,更掌握着碧落红尘这等高深莫测的轻功绝技,就算真的打不过对方,想要脱身逃跑绝对是稳操胜券的。
分出胜负与取人性命,这二者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倘若自己非要留在那里与她并肩作战,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与不便。
容不得多想,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老怪丁九重,就要回来了!
两人不再抬头张望,独孤凤纤白的手指朝着上方轻轻一指,周奕瞬间会意。
此时此刻,她的玉手已经稳稳按在了腰间悬挂的剑柄之上。
周奕从怀中摸出两条黑面巾,递了一条过去。
独孤凤见他动作麻利地用黑巾蒙住面庞,犹豫了一瞬,便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脸蒙了起来。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过四周,毕竟他们已经把这老怪的老巢翻了个底朝天。
得罪了这等凶残的老怪可不是闹着玩的,能不让他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自然是越谨慎越好。
墓穴上方,丁大帝正迈着悠闲自得的步伐朝着秘密巢穴走来。
墓穴底下,周奕与独孤凤早已蓄势待发。
丁大帝走到那株粗壮的老槐树旁,像往常一样伸出手准备开启机关。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森冷凌厉至极的剑气冲天而起!
碧落化作无坚不摧的剑锋,红尘凝为藏剑的精妙剑鞘。
独孤凤体内的一身真气自云门穴直冲顶门,浩荡剑气瞬间贯穿了上方的厚重土盖,顷刻间将丁大帝苦心经营的老巢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时间土崩瓦解泥石飞溅,强悍无匹的气劲直冲云霄,卷起漫天的尘埃!
方才还杀人如麻、不可一世的丁大帝,此时此刻也不禁当场失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家老窝怎么突然炸了?!
漫天泥屑中所夹杂的那股恐怖剑气,他又如何能够感知不到。
眼角的余光蓦地捕捉到一道雪白的倩影,从他被炸毁的秘巢中电射而出,径直朝着上蔡的方向疾驰逃遁。
“究竟是什么人!”
丁大帝勃然大怒,口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道白色身影连头都没有回,远处却飘来一声低沉清冷的话语:“什么狗屁九虫大帝,你竟敢杀了我们曹大当家的人,这便等同于公然与蒲山公营为敌,等我们点齐了大队人马,定要再来取你这颗项上人头!”
“哪里逃!!”
丁大帝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整个人影犹如鬼魅般爆闪而出。他使出一记诡异的僵尸步凌空窜出,眨眼间便跨越了整整四丈距离,疯狂追击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只觉裸露在外的皮肤陡然一寒,凛冽刺骨的劲风透体而过。
森寒彻骨的剑气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惨淡冷清的月光下,一团耀眼的剑影从天而降,没入滚滚红尘之中。
那一株饱经风霜的老槐树,此刻已被狂暴的剑气彻底绞得粉碎,无数碎叶断枝在一股磅礴气劲的裹挟下盘旋呼啸着反袭而回!
丁九重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心中雪亮这是遇到了真正的生平劲敌。
他由于先前抢先出手未果而失去了先机,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
当下双掌齐出猛地拍击而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在半空中轰然冲撞交叠,硬生生地将漫天激射的碎叶短暂凝滞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剑气悍然破开气劲,将那些悬浮的碎叶尽数绞成了齑粉!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他的周身要害!
丁大帝猛地拔出那柄巨大的铁剪,以五帝锏的招式悍然迎上了这凌厉绝伦的一剑!
……
周奕听着身后传来的巨大轰鸣与打斗声,连头也未曾回一下,径直朝着山下狂奔。
他一口气过了云首山,接连穿过了两个村落,一刻也不敢稍作停留,直到一口气奔到了汝河南集。
这一路马不停蹄地狂奔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半夜。
周奕抵达了汝河南集最南端的边缘,心中正盘算着究竟要不要继续往前赶路。
前方不远处正是波光粼粼的汝河。
只要渡过了这条大河,再穿过一座小镇,便能抵达上蔡城了。
正当他暗自迟疑之际,忽听得身后隐隐有破风之声急速传来。
他本能地想要寻找隐蔽之处躲藏,但在昏暗的光线中模模糊糊地瞥见那分明是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呼……总算追上你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她的人便轻飘飘地落在周奕身侧,小嘴微张,正微微喘息着。
“你没有受伤吧?”周奕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没有。”
独孤凤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的武功路数极其邪门古怪,我一时摸不清他的招法底细,所以并未与他死缠烂打。之前四大寇的那些手下正是着了他的道,否则若是各自四散奔逃,也不至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为了能让你安安心心跑远一些,我这才故意与他多纠缠了一阵。”
害得我差一点跟丢了你。”
周奕刚想开口接话,少女却忽然话锋一转:
“看他那副样子,那门名为惊云神游的轻功多半是极难练成的。”
周奕有些不解,“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轻功上去了。”
独孤凤分析道:“拥有这般厉害的轻功,却偏不见那个什么丁大帝施展出来,亏得我一路上还一直在暗中提防着他呢。”
周奕面露谨慎之色:“此人老奸巨猾,说不定他是故意留着压箱底的后手不发。”
少女却笃定地摇了摇头:“依我看,他是根本就没能学会。”
“哦?”
一聊到武学上的高深奥秘,她的话匣子便不由自主地打开了:
“这丁老怪明显是内外兼修,练功的年头也不算短了,其内功底子甚至比我还要深厚一些,身上还有一身横炼罡气作为护体,确实十分难缠。”
“但是他的身法速度明显逊色于我,倘若他的轻功再稍微高明那么一点,我方才就绝对无法轻轻松松地与他游斗纠缠了,那样的话就必须得跟他硬拼内力不可。”
“他一开始的时候愤怒至极,恨不得发狂把你追回来,可却一直被我死死拖住脱不得身。倘若他真的练成了那门高深轻功,恐怕我这会儿就得急着赶在天明前去上蔡城见你了。”
“如今既然已经摸清了他轻功的底细,下回若是再狭路相逢,我出起手来应该就能更大胆一些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之中竟然隐隐流露出了一丝期待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