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বিপুল বিক্রয়
无人问津的海带和紫菜竟然能远销首都,这让全岛渔民都感到无比兴奋。即使有个别渔民心里没底,也愿意尝试一把。在这种情况下,苏远航的父亲虽然觉得一整车货摊子太大,不敢强烈反对,但也没忍住泼了冷水。
苏远航担心夜长梦多,便让大队长和他一起去找运输队,争取尽快把货发出去。
以前岛上有专门的运输队,后来车辆被分配到了各个工厂,运输队也就随之取缔了。大队长感到泄气:“这可怎么办?”
苏远航这辈子遇到的最大挫折就是高考停止。但那时大家都一样,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挫折。他兴冲冲地赶到运输队,结果发现那里荒草及膝,心灰意冷之下,忽然又振作起来:“我们去罐头厂。”
“罐头厂?”
苏远航解释道:“我是食品厂的厂长,跟罐头厂算是兄弟单位。等山上种满橘子、黄桃,免不了要跟罐头厂打交道。咱们打开销路,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光。咱们只有黄桃和橘子罐头,他们未必全都有。”
莲花大队的大队长如梦初醒:“难怪叶会计要办食品厂。我们这就去罐头厂。”
苏远航见到罐头厂厂长后,直言自己是来租车运货的,并保证岛上只有橘子和黄桃,绝不会跟罐头厂抢生意。如果他们的橘子和黄桃有机会直接销往首都,那么罐头这一块的份额就让给罐头厂。
厂长心想,若是厂里效益上去了,自己也有机会升迁,便答应第一次就当是帮扶兄弟单位。
大队长回到横山岛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免费给咱们用?”
苏远航点头:“仅限一次。”
“一次也行啊!市里不是说多挂一节火车不耽误事吗?给咱们用到年底,明年再谈租车费,这不就是无本的买卖吗?”
苏远航算道:“车费、伙食费和住宿费,三个人一来一回最少要五十块。”
“你是厂长,你出公差,招待所肯定能便宜点。”大队长拍拍他的肩,“没想到一个食品厂,男男女女总共十三个人,居然这么好用。”
运输方面谈妥了,销路则由叶烦负责。苏远航一头扎进各大队,以至于耿致勤收到叶烦信的第二天,苏远航就把全岛积压的货物全部统计出来了。
苏远航去苏多福家里,请他帮忙算算需要多少纸箱和木箱。苏多福让他去找叶烦拿钱,去造纸厂定做印有“横山食品厂”字样的包装纸和纸箱。
叶烦听说暂时不需要运输费,便给了苏远航两百块钱。
苏远航拿到钱后回到苏多福家,发现他已经算好了。纸箱太贵,木箱可以循环使用,苏多福尽量多用了木箱,结果包装这块只花了十几块钱。
苏远航从市里回来后又找叶烦,还给她一百块钱。叶烦叹了口气:“苏多福在岛上待久了,脑子也不好使。一车货没有箱子卸下来放哪儿?他是不是说箱子不能留给供销社,不然还要做新的?”
苏远航点头:“多福大哥确实是这么说的。”
叶烦揉揉额角:“从首都食品厂拉货,人家不给咱们包好吗?如果他们用箱子装,回来我们的木箱放哪儿?”
“这——可是我已经叫木工做了。”
叶烦道:“放仓库留着装东西吧。你明天再去一趟造纸厂。先别走,帮我寄封信。我叫供销社主任帮咱们问问糕点、月饼、面包厂能不能匀给咱们几箱。”
苏远航赶忙说:“我忘了去市供销社问他们缺什么了。”
“不着急。到时候天凉了,面包糕点可以放十天半月,甬城不要就去杭城。”叶烦说完就去写信了。
叶烦只要几箱货,对海店供销社主任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这同时也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星期天,主任骑车去各大食品和日用品厂转了一圈,把自己认为渔民可能需要的物品写信告诉了叶烦。
叶烦收到主任的加急信那天,正盯着食品厂的四位老人和妇女挑拣海货并装入箱。同一天,苏远航也从杭城和甬城的几家供销社拿到了他们需要的货物清单。
这几家供销社不是没想过弄些首都的新鲜玩意儿来卖,可一家只要四五箱,赚的钱还不够出差费。现在有人替他们跑,他们只需在车站等着接货就行,给人一点“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苏远航定下这事后非常兴奋,对叶烦说他算过供销社这边能赚多少钱。
叶烦不好泼他冷水,供销社要的东西看起来多,其实不怎么赚钱。比如甬城供销社要的货物里有一箱肥皂,一箱两百块,看着不少,可那肥皂三分钱一块,一箱最多赚一块钱。赚钱还得是大件,可惜这年头大件都限购。不过总得来说,还是赚了。
叶烦等他冷静下来才说:“供销社有辆三轮车,你过去就能看到,让他们借给你用两天,你帮他们加油,这样一来就省得租车了。”
苏远航迟疑道:“可是我没开过三轮车。”
叶烦笑道:“公家的东西,主任不敢叫你一个外乡人开出去,届时一定会叫我小姑子或者别人跟你一起去,他还会冠冕堂皇地说,怕你初来乍到不认识路。”
苏远航心想至于吗,他一个外乡人连大会堂在哪都不知道,让他跑也跑不出四九城。可叶烦肯定比他了解供销社主任,听她的准没错。
苏远航问:“我们什么时候发货?”
叶烦道:“首都干燥阴凉,可以早几天,但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有日历吗?”
食品厂办公室没日历,但农副产品市场主任的办公室里有。苏远航立刻去拿。叶烦翻了两页就定下来:“后天初六上午装车出发,初七下午到供销社。”
苏远航担忧道:“这么急,来得及吗?”
“你和苏多福、苏运城都没什么事了吧?明天过来包装产品,后天一早出发。大宝该放学了,晚了又该埋怨我说话不算话。”叶烦把日历还给他,冲仓库里面招手,“二宝,下班了。”
自从大宝开学,二宝就只能跟叶烦玩。妈妈不在身边,二宝想妈妈;可天天看到妈妈,二宝又觉得好烦。这两天临时工上班,仓库里有很多她不认识的鱼虾,还有人跟她聊天,导致二宝比叶烦上班还积极,在仓库一待就是半天,也不嫌腥味重。
二宝学着临时工的样子用小手往身上蹭了几下,就算擦干净了:“妈妈,抱抱。”
叶烦嫌弃道:“真不想抱你。你的手帕呢?”
二宝拍拍裤兜:“在呢。”
叶烦问:“怎么不用?”
“用脏了。”
叶烦无语:“用手帕手帕就脏了,往衣服上蹭衣服就不脏吗?难怪你爸担心你以后被人骗。小傻瓜!”
二宝摇头拒绝这个称呼:“不是小傻瓜。”
叶烦看了一眼手表,必须得走了:“行,二宝是个大聪明。”她对苏远航说,“一会儿就回去吧,山路不好走。”
苏远航点点头,等她走远后就进仓库帮着一起包装。
有个女工是莲花大队隔壁大队的,下地干活挖笋时总能看到苏远航,也是四人当中唯一一个跟他说过话的。女同志忍不住问:“会计说后天发货?”
苏远航点头:“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这两天辛苦一下,等我从首都回来就给你们结工资。”他不放心又叮嘱一句,“无论谁问都不能说按天结。外面没这么算的。按月算我们刚起步付不起,就说临时工工资低,一个月七块八块。”
四人连连点头,就怕因为他们这厂黄了,连七块八块都没了。
六点钟,苏远航锁门,开着找莲花大队租的手扶拖拉机,载着四人下班。
翌日上午,叶烦把大宝送到学校,抱着二宝来到食品厂,仓库里还有四分之一没包完。苏运城抓起一把没比指甲盖大多少的紫菜,“会计,这也要啊?”
叶烦点点头,放下二宝。
苏运城一脸嫌弃:“我家的鸡都不吃。”
叶烦失笑:“可是你手里这一把能做一碗汤。放点虾皮,打个鸡蛋,够一家五口泡饭。小心包好。”
二宝拿起一张印着“横山食品厂”五个字的纸:“给我,二宝包。”
叶烦道:“把纸给叔叔,你帮大家拿东西。”
二宝摇头:“我会!”
叶烦道:“你没他们包得快,他们没你拿东西快。二宝,做自己擅长的事。”
二宝似懂非懂地把纸给了苏运城。叶烦指着不远处的箱子,二宝把箱子拉到离她最近的女同志身边。女工见她小脸通红,下意识夸了一句,说出口才意识到她听不懂。然而二宝甜甜地笑着回了她一句本地话。叶烦没听懂,愣了一下,问苏运城:“二宝说什么?”
苏运城想也没想就说:“不要谢。”说完自己也一愣,“二宝回我们本地话?”
叶烦不会,也听不懂,叫苏运城跟二宝说几句。二宝真会,但只会几句。叶烦看着像只小蜜蜂一样的女儿,陷入了沉思。
傍晚,耿致晔到家。叶烦在厨房煮海鲜年糕汤,不需要他帮忙,便叫耿致晔教二宝俄语。耿致晔怀疑她忙糊涂了:“二宝才两岁,叶会计,这是揠苗助长!”说完又觉得无语,“俄语不是英语,光是弹舌都得看天赋。”
叶烦道:“你先试试。”
耿致晔闲着也是闲着,到客厅冲女儿招招手:“二宝,听说你又干了一天活?累不累?”
二宝点头:“爸爸,二宝好累啊。”
耿致晔把她抱在腿上:“听说你还会本地话?”
大宝趴在桌上写作业,没听清:“二宝会什么?”
耿致晔:“本地话。”
大宝不敢置信:“二宝,跟谁学的?”
二宝现在可忙了,有点忘了,她得好好想想:“爷爷,姨姨。”
耿致晔:“你妈说请了四个临时工,两个老人,一男一女,还有两位三四十岁的女同志。二宝,是不是他们?”
二宝点头:“爸爸会不会?”
耿致晔摇头:“爸爸会别的,想不想学?”
二宝工作很累,二宝什么都不想学,二宝要下去。耿致晔见状立刻说她妈不会。二宝立刻要学,紧接着就问学什么。
大宝拍桌大笑,笑够了就朝厨房喊:“叶烦烦,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