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ত্রিশতম অধ্যায়
◎猫洞门◎
次日清晨,栗清圆还没等到闹钟响,就提前爬了起来。
栗朝安值夜班时,她总是一个人在家。栗清圆早已习惯了独处的自在,除了极其复杂的煎炒焖烩功夫菜,像她这样一人食的快手料理,样样都能应付自如。
早餐就更好打发了,厚切吐司配个蛋,再泡杯美式咖啡,轻松解决。
只是此时天色才蒙蒙亮,栗清圆打开冰箱,家里安静得连冰箱运作时的嗡嗡声都清晰可闻。冷藏室的白光映在她脸上,望着里头的食材,她竟一时发愁,不知今早该吃些什么。
最后,她从冰箱里取了两块厚切吐司,一瓶纯牛奶,一块分切好的黄油,还有剩下的几颗猕猴桃和蓝莓。
冷萃咖啡液用完了,栗清圆便拿了两包低因锡兰红茶代替。
等她化好妆出门时,外面才六点半。
昨晚约好的车子抵达时,栗清圆觉得司机师傅看起来比她还要困。两人前后脚打了个哈欠,司机笑着问:“去上班还是上学?”
栗清圆勉强应道:“上班。”
“哦,那挺早的。”
确实有点早。她已经很久没起过这么早了,想起去年公司组织的团建,不仅占用了周六时间,还非要折腾什么环岛山地赛。
唯有起早贪黑最能检验一个人是否还年轻。上学那会儿,孔颖来大学找她,两人去网咖追剧,一整晚不合眼,第二天照样能活蹦乱跳地去上课。
现在孔颖只要熬一夜,就怕得要命,总得抓紧时间补觉,还嚷嚷着心脏刺痛。
车子行驶了一阵,栗清圆看到窗外的红日一点点攀高。
她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端详自己,熬夜果然耗损精神。昨晚回去得晚,卸妆洗澡,又忙了好一会儿卢老师的校译工作,准备入睡时已经一点多了。明明连轴转了一天,偏偏到了那个点,整个人还跟打了鸡血一样毫无睡意。
等她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一觉醒来,心里揣着未完的事项,终究睡不踏实。
栗清圆只觉得今天的气色糟糕透顶,涂的口红衬得她像个中式恐怖片里的新娘,还是配冥婚的那种惨烈角色。小时候看恐怖电影,她就好奇,为什么许多鬼都是身穿嫁衣的新娘子?小舅那时的话对她影响深远,多年后她才真正懂得:
因为那个时代的女人,活着还是死去,往往只能成为鬼。
栗清圆从倦怠的思绪中抽离,连忙拿纸巾抿了抿嘴唇,擦掉些不匀称的红。阖上镜子,她像游魂般在车上又眯了一会儿。
车子抵达里仁路公馆。因为还没到对外营业的时间,保安处不许外来车辆进入,访客也必须经过业主同意。
栗清圆下车后,本想给那位业主打电话,可想起昨晚他说自己起不来,她暗自嘀咕,这会儿打电话过去,他不把天骂下来才怪。
就在这时,她看到有晨跑的业主回公馆,门禁录入时,用的是她熟悉的那个像发卡一样的钥匙。原来这钥匙还有这种用途。
她庆幸自己把这把别致的钥匙放在了零钱包里,无论换什么包,零钱包总是随身携带。想着,她便从包里拿出钥匙,问保安这样是否可以进。
保安点头,说刷得开就行。
栗清圆走过去,“滴”地一声,门果然开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对方不禁失笑,仿佛在笑这位小姐耿直得可爱:都有业主钥匙了,还看我干嘛!
顺利进入后,她拎着保鲜袋,虽然来过几次,还是找了一会儿才摸准方向。
在一排小红楼里认出那一栋,全凭院子里那棵有辨识度的石榴树。
大门外,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输入密码开了门,蹑手蹑脚的样子,如果这里有监控,绝对会被当成白天的入室盗贼。
她把东西放到厨房,第一时间去七七的猫屋。
七七也醒了,栗清圆关上门,对着这个日渐圆润的崽崽腻歪了一阵,一边抚摸一边问它有没有乖。最后才想起确认:“你真的和那个人处好了?”
七七听不明白,喵呜一声跑开了。
栗清圆这才抓紧时间处理今天赶早过来的目的。关门闭窗的屋子,猫咪排泄后的味道可想而知。
清理完毕后,趁着她在,便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
七七顺理成章地跟着跑了出来。栗清圆给它擦得干干净净,还不忘叮嘱,仿佛带着孩子做客的家长:“不可以乱挠乱抓哦,也不可以乱跑。”
“你挠坏了什么,还得我来赔;你要是跑丢了,我会伤心的。”栗清圆一大早就像个话痨,逮着猫说了好半天。
七七才不管这些,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会儿,又喵呜一声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栗清圆扫视四周,将几处可移动、易晃动的陈设,包括三角墙几上的花瓶一一拍照记录。这些易碎品猫咪很容易碰掉,她备注提醒自己,待会儿得跟房主沟通一下,古董级别的实在不行,换个玻璃罩固定住?
她甚至能脑补出某人的毒舌:嗯,干脆把家改成博物馆算了?
等着封窗工人上门的空档,栗清圆去厨房准备早餐,将厚切吐司浸泡在纯牛奶里,吃的时候再用黄油一煎。
水果配的是猕猴桃与蓝莓。
为了找合适的餐盘,她又折腾了半天。
整个厨房设备虽不算先进,但严格来说都是新的,无论是中式还是西式餐具,都用防尘布严严实实地盖着。
栗清圆揭开防尘布时,算是信了冯镜衡那话,他这边的家政阿姨确实不怎么到位。她从中挑出几个趁手的餐盘、刀叉和杯子。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意外发现这套落灰的餐具既好看又好用。栗清圆甚至偷偷拍下了盘底的品牌,毕竟这种内外兼修还能进烤箱的盘子,真是可遇不可求。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是物业小哥带着封窗师傅来了。
他们在门口按规矩穿鞋套时,栗清圆才意识到自己没换鞋,主要是她有赤脚阴影。
物业小哥见冯先生这儿有个陌生的漂亮小姐,颇感意外。寒暄之余,便与栗清圆攀谈起来,还不忘多嘴问一句:“冯先生今天不过来?”
栗清圆抱着猫,“他在睡觉。”说完,自己也不确定。她甚至没确认过,他昨晚说会住这里……
小哥立马点头:“哦哦,我明白了。”
栗清圆:你明白什么了……
封窗过程很顺利,栗清圆顺势询问工程费用,物业小哥率先答道:“没关系的,栗小姐不用管。冯先生他们这些代表年年给公馆投不少旧屋街道维修基金,业主这点小忙,我们一定尽力效劳。”
栗清圆这才恍然点头。
原本以为师傅测试完窗户牢固度就结束了,结果师傅接过物业小哥的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这间房橡木门的平面示意图。
小哥解释说,门的尺寸和门下要开的猫洞尺寸,都是冯先生亲自画给他们的。
只是这么好的橡木门切割起来,得费好一阵子。“栗小姐,要不您把猫抱远些吧。”
猫洞门。亏他想得出来。
栗清圆正思绪杂乱时,有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身睡衣睡裤,身上带着刚洗漱完的牙膏和须后水的气息。切割机的噪音骤然响起,物业小哥见到来人,连忙打招呼:“冯先生。”
冯镜衡微微颔首,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小哥让他放心,说自己在这儿盯着。
随即,冯镜衡转过脸看向抱着猫的栗清圆:“满意吗?”
切割机的轰鸣声中,栗清圆抱着七七,总觉得它挠了自己一下,也不知道是手上还是身上。
她还没出声,睡衣男子便拉着她往外走,说是木头灰太多。
两人一直走到厨房那头,动静才消停了些。
栗清圆率先开口:“那个门这样切割一块,会不会……”
“门是我自己的,不关公馆的事。”
听到他这样说,栗清圆才勉强点点头。
冯镜衡看她神情拘束,便打趣道:“昨晚没睡好?头顶上像悬着好大一朵乌云。”
栗清圆很想回敬:你说别人前先看看自己,那一身不修边幅的睡衣,还有乱糟糟的短发。
冯镜衡不以为意,自顾自打开冰箱找水喝,才发现厨房岛台上多了好几盘东西,有面包、水果,还有一杯正在冷萃途中的茶。
“嗯?”冯镜衡喝了口冰水,想起她昨晚答应的早餐回礼,只是冷萃茶让他颇为意外,“给我的?”
栗清圆弯腰放下七七,由它自己去玩,言语间很坦荡:“说是还报,就一定会还报。那天你车上有杯冷萃茶,我想你应该喜欢这么喝。而我家里也确实没有咖啡了。”
冯镜衡笑了一声,甚至带了几分沾沾自喜:“哦,我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你从娘家揣过来的啊!”
栗清圆不理会他这不知从哪学来的奇葩用词,只反讽道:“那也得你冰箱里有啊!”
“哦,那倒是,我这里不开火。”他想着,连煤气费什么时候交的都忘了,又认真发问,“你这些要开火吗?”
“煎黄油面包要。”
“那半途没火怎么办?”这位二世祖似乎对生活必需品的供给失控表示很焦虑。
栗清圆冷冷淡淡地讥诮道:“那就半生不熟地吃,反正面包泡牛奶可以直接冷食。”
冯镜衡受教地点点头。说真的,他还就吃这一套,就喜欢看有人比他更“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