৩৬তম অধ্যায়

Vermelho Vivo e Verde Suave Esforço diligente 3825শব্দ 2026-08-03 20:33:19

“两小时后见。”

当栗清圆在冯镜衡的书房顺利拿到那个文件夹时,她又一次看到了墙上那幅工笔朱竹。

画技精湛至极,再看看楼下那个名叫盛稀的少年,便能捕捉到那位大名鼎鼎的汪春申年少时该是何等风流倜傥。

小舅身上早已寻不到半点汪春申的痕迹。栗清圆只记得小时候不小心点开了小舅的电脑,邮箱里全是英文信件。那时她懵懂无知,却因此惹得小舅大发雷霆,责怪她没规矩,不问自取。

栗清圆吓得哭着跑回家,和小舅冷战了许久。

等甥舅二人重归于好时,向宗正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盛夏黄昏,骤起暴风雨,刮得整间屋子乃至阳台上的花草猎猎作响,满地都是狼藉的花瓣雨。

那是栗清圆头一次生出一种风雨飘摇与岿然不动交织在一起的安全感。多年以后,她陪客户看房时一眼相中那套房子,原因便在于此。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日黄昏,在风雨如晦中带给她安全感的,从来不是那间坚固的房子,而是孤寂落寞枯坐在那里的小舅。向宗夹着手里早已被浇灭的烟,在猎猎风声中对圆圆说:“我在这里,怕什么。”

圆圆曾问过小舅:“你一直在写信给谁呢?”

“你见过他,汪春申。他还抱过你。”

“是小舅很好的朋友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圆圆不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是朋友的话,就不要给他写了啊。”

后来小舅的形容在栗清圆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她只记得小舅故友的名字,只记得妈妈伏在小舅遗体上哭喊着让阿弟睁眼,说都怪她,也许她不该反对,不该逼着他成家。“你会放下的,你会试着去爱别人。你不会像心枯了一样地等一个人。”

那时的栗清圆已懵懵懂懂理解了些男女之事,但她清楚地明白,妈妈说的那个人,为世俗所不容。

栗清圆将文件夹取下,亲自递到盛稀手中时,她在心里描摹着小舅的那位故人,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崩塌般的念头,终于明白了小舅那句:也许是,也许不是。

她始终坚信,像小舅那样性情的人,或许早就悟透了:也许,他只到不爱我为止。

“冯镜衡说了,简历里你自己挑一个。开学在即,恶补的唯一捷径就是刷题。所以辅导终究是次要的,积累的东西,若想速成,到时候只会捉襟见肘得更厉害。”

盛稀接过文件夹,悄然翻开看了几页,随即抬起眼眸,心无旁骛地看着她:“这是冯先生的原话吗?”

“什么?”

少年摇摇头,苦笑一声,“我想冯先生应该只说了前面一句。后面那段是……您的建议?”

栗清圆不置可否,神情冷静。

少年拿到冯先生的安排,本该依照他助手电话里的要求即刻离开。然而,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孑然一身。他没有选择,眼前的人是他唯一的生机,“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求我?”

“您能说服冯先生,让他带我见一面我父亲吗?”

栗清圆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自己都见不到,又怎能说服他口中的冯某人。“我不能,我说服不了他。”

盛稀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更多的是不相信,仿佛他鼓足的勇气被对面的人随手丢在地上。

他适时的沉默,反倒让栗清圆难做起来。她再次笑着解释:“冯镜衡那个人很偏执,我确实说服不了他。你们的事他并未告诉我,我不知道,今天只是帮你转达一下。”

“可是冯先生说了,你是他的女朋友。”盛稀撒谎了,明明冯镜衡每次联络他,要么通过律师,要么通过助手。

对面的女人一时语塞。盛稀猜不准她的年纪,但她总有着年轻姣好的容颜,且是冯先生身边唯一不那么盛气凌人的人。盛稀说不清这种感觉,仿佛眼前是一道无头无尾的青云阶梯,他仰着头,唯一能真切看清形容与声音、且真实热络的,便是眼前这个人。她问了他的名字,却没有告诉他自己的。

栗清圆想要撇清,但似乎也没必要在一个孩子面前解释什么正名。沉默片刻,她反问道:“你知道你父亲闭关避世吗?”

盛稀点了点头。

“那你见他是为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提及这一句时,栗清圆仿佛看到了他捧出一颗热腾腾的心。

片刻后,盛稀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却是看着别处,没有与栗清圆对视,眼神甚至是失焦的、浮游的,连同他的灵魂一起。

“这么多年,他资助着我和外公外婆,却始终不愿见我。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他依旧不放心我,连遗嘱和遗产都要经过冯先生之手。我像个附件,被他打包转交。我不懂,可我又无能地不敢拒绝。就像冯先生说的那样,我不是读书的料,但现阶段,他只能安排我去读书。”

栗清圆听后,怔了许久。她甚至生出了一丝审视,也许他正如冯镜衡所说英语一塌糊涂,但少年陈述表达的能力却很好。她相信,这些是他的肺腑之言。

说话间,栗清圆在路上买的网购订单送达了。

好几大袋子,她去开门拿进来时,有两箱纯净水太重,她分批往厨房拿时,盛稀局促了会儿,终究弯腰帮她。

栗清圆见状,没有从他手里接过来,只得指指位置让他放下。然而,她嘴上依旧撇清:“我真的帮不了你什么。冯镜衡有一句话是对的,你现阶段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少年放下东西,也没洗手,在运动裤两边揩了揩。有着与年纪相符的青涩与耿直,“不要紧,你不帮我,我也会帮你搬的。”

栗清圆不禁笑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女的搬不动。”

这让栗清圆想起第一次见冯镜衡,他那句“爱护妇女儿童,人人有责”。

栗清圆将买的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也拿了瓶水给盛稀作为报酬。

她整理时并没有请他离开,喝水的少年也没有自觉告辞。

于是,栗清圆顺口问了下他的期末成绩,得知分数后,栗清圆毫不掩饰她的失望。

“你这样去师大附中或者外国语,是铁定跟不上的。”

盛稀诚实道:“我并没有想去,是冯先生硬要塞我去的。”

栗清圆笑了笑,想起他那天说的“镀金门阀”的说辞。随即,盛稀再次出声,“如果见我父亲很为难的话,能不能眼前择校的事帮我跟冯先生说一下?我并不想去师大附中或者外国语。”

栗清圆试图跟他说明一个道理:“你如果丝毫不想学,那么去哪个学校都是一样的。倒不如听他的,混个门槛文凭。”

“我想自己考美专。”

“那么这话为什么不跟冯镜衡说呢?”

“他说一切都是我父亲安排的,他并不希望我涉及他这一行。”

栗清圆某一瞬间看到了东亚家庭父权腐朽的一面,又不禁记起一部国产剧里的台词,大意是说,骨子里的东西,拗不过命。

栗清圆把一盒无菌鸡蛋大头朝上地分装到冰箱的储蛋格里,她语气平淡,像个客观的旁观者,“学什么可以再商量,这是你的人生,当然得由自己决定。但是无论你想学什么,文化课拖后腿都是没用的。”

“我知道。我一定抓紧追上来。你是答应帮我说了!”

栗清圆拣鸡蛋的手停住了,从双开门冰箱里探出头来,“我,没有答应啊。”

“你刚才说的,人生得由自己决定。”

“我是这么说,可是,我并没有……”

厨房里,两人一时鸡同鸭讲。大门门锁忽地响起解锁声,栗清圆听着心头一跳,以为是某人回来了。她心想,你总算回来了,眼前还有个棘手的客人……

结果跑出去一看,门口站着两位女士。

一时间,里外三个女人,形成了一种三角稳定的尴尬。

朱青身边领着个比她年轻不少的女孩子,两人并不算多亲昵,她唤着对方:“芳岁,先在这里歇歇吧。我去找你要的那瓶酒。”

厨房里贸然走出个人,着实吓了朱青一跳。

看清来人,她更是不可思议。

那个叫芳岁的女孩子,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一身学院风的短裙套装,明眸善睐。一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手里捧着一束没有任何花哨包装的狐尾百合。

朱青率先出声:“栗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栗清圆着实被问住了,她该如何解释自己在这里的理由。

袁芳岁的父母回宁波祭祖,她今天约了朱青一起逛街,刚吃过午饭,朱青邀请芳岁参加下午的太太茶歇。正好路过里仁路,朱青说来这里歇歇脚。

袁芳岁知道这里是冯家的租赁产业,既然是冯伯伯的,自然两个儿子都有份。她知道冯镜衡不是有丧事要奔,就是有外差要出,肯定不在家。

但是朱青开了门,发现里头有个一袭长裙的女生,年纪与袁芳岁相仿,甚至还要大几岁。中等个头,长相却出挑。文而不弱的秀气,眉眼妩而不媚,透着舒展的从容与知性。

只听这位栗小姐说:“哦,我帮冯镜衡办点事。”正巧,厨房里出来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

朱青知道老二和名画家相交的事,也知道对方有私生子的事。但她一时没把眼前的男孩跟汪某人联系到一起。半大的孩子,即便同处一室,也没人往不好的方面想。汪春申的事关乎冯家的利益与人脉,朱青自然不会轻易跟袁家说,由着袁芳岁去糊涂才好。

朱青对袁家并不热络,但公公与袁父有政商合作,婆婆也一味属意袁家,袁芳岁更是一门心思仗着父母的庇佑想跟朱青来往,恨不得现在就以妯娌相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