প্রথম খণ্ড: অমর অতিথির আগমন সপ্তম অধ্যায়: নিরাকার
“良仙人怀疑我什么呢?”
卓无昭语气平静,目光也十分淡然。但他并未等待回答的意思,接着道:“我并非第一次被误解。常人也就罢了,仙裔天生对本源有着直觉,我在你面前,从来无所遁形。”
话语一顿,他忽然有所醒悟:“难道《五之三》里的诱导之力,真的与魔有关?”
良十七沉吟片刻,颔首道:“我不想因为猜疑错怪好人,你还是跟我回山一趟。若真无事,没人会为难你。”
卓无昭叹了口气。几乎是同一瞬间,他脚下有了动作。
良十七即刻追上,却又猛地愣住。卓无昭竟然“不见”了。
不对——
良十七眨了眨眼,卓无昭确实还在视线之内,只是他的“存在”感似乎消失了。他仿佛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让人需要倾注全部心神才能注意到。刹那间,他已然到了石室入口。
良十七也非等闲之辈。无论能否“看”见卓无昭,只要守住唯一的出入口,对方就绝无逃脱可能。因此他并未急着追寻,卓无昭的花招根本无法左右结果。
良十七闪身而至,背上短枪飞旋,直压卓无昭左肩。以他仙裔之体,要凝神专注、顺应自然简直比呼吸还简单,卓无昭绝无藏匿身形的机会。
短枪蓦地顿住。在良十七的感知中,这一枪已砸在卓无昭身上,甚至余力不歇,将对方硬生生压得半跪在地。但那仅仅是“感觉”。在意识到不对劲之前,良十七抬手,自行停止了攻势。
枪尖正好指在卓无昭眼前,距离不过三寸。卓无昭似乎并无反击之意,他负手而立,凝视着良十七的反应。
“你……”良十七稍作迟疑,收回短枪,“用的是‘无相术’?”
卓无昭笑了笑:“良仙人好眼力。”
他语气透出几分无奈:“我已经将压箱底的本事都交代了,虽说学艺不精,但躲避一点儿书气还是做得到的。”
找不到阅读者,那书中蕴含的疑似魔的气息便无从发散,这个道理十分自然。卓无昭作为斩仙者,谨慎察觉到《五之三》的异常也很合理。良十七默然,心底却不禁生出疑虑。按常理,对方既已坦率作答,又涉及绝学私密,他不该继续深究。不过,就连卓无昭也没有对他的不识趣感到太意外。
“‘无相术’的来历,想必良仙人是知道的。”
没料到卓无昭会主动开口,良十七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你说,我听着。”
“百来年前,佛界伶仃大师率三百弟子入神陆,修建‘宏愿寺’,立‘光明塔’,开放千余低层经卷,任人借阅。当时有不少修仙士受到点化,转投佛门,不求飞升,但求涅槃。虽说如今已式微,但佛道士一脉传承未断。”
“再后来,宏愿寺遭鬼域控尸围攻,烧起离奇天火。据传寺内弟子事后清点,光明塔高位收藏中,有一份珍宝典籍缺失……”
良十七接过了话头:“正是《无相梵经》。”
“这件事发生在十三年前的清明夜。”他补充道,又看了一眼卓无昭,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时的卓无昭,充其量也就是个玩泥巴的毛孩子。即便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冲入佛鬼之战的战场,还能全身而退。良十七甚至对比思考了一下换作自己能否做到,确实……很难。
在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巧合和运气都微不足道。除非卓无昭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年轻。许多修仙士会刻意保持自己中意的样貌,但那几乎不可能瞒过仙裔的眼睛。
二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阵,卓无昭忽地摇了摇头:“不是那个时候。”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道:“是之后的事,与你想知道的无关。”
闻言,良十七微微挑眉:“所以,你其实是佛道士?”
卓无昭苦笑:“我是个没有慧根的人,既修不成仙,也涅不成槃。我只想好好活着。”
不知为何,良十七直觉这是一句实话。从第一次见面起,他看卓无昭,就像在看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表演,从店伙计到斩仙者,都没有破绽。可一个鲜活的人,不该用“有没有破绽”来形容。一直到这一句,面具背后那个模糊的影子,总算有了情绪。
良十七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道路。卓无昭反而回头,拿起了那本被扔在案上的《五之三》。
“你干什么?”
良十七愣怔间,见卓无昭掌心生出一抹幽蓝澄净的火焰。
“见一本烧一本,免得再生事端。”卓无昭说完,等了一等,“良仙人觉得不妥?”
良十七沉吟片刻,摊手道:“也好。”这本与其他无异,该知道的都一样,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蓝焰升腾,迅速将书册吞噬。卓无昭一挥手,只剩下几片黑灰散去。然而在不可察觉之处,卓无昭灵气收发,在书册彻底烧毁前已侵入字句本源,将那一份黯淡的诱导力量尽数吸纳。如同滴水入海,叶落深渊。那份力量与他相融,再也无从追究。
——但是,太微弱了。
卓无昭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还需要积攒多少,才能换来一点儿头绪?不过有良十七在场,他无法继续深想。
良十七的表情却有些奇怪。他微微抬头,突然问:“你听见没有?”
“嗯?”卓无昭顺口一应,留神时也觉不对。不知何时起,遥远的闷雷如鼓,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沉重的风云卷曲,裹挟着闪电倾倒而来,几个呼吸间,便是暴雨倾盆。
整座飞阁门窗噼啪作响,四壁震颤,仿佛深陷海浪中心,灯烛失色,一触即溃。卓无昭和良十七的脸色都变了。在视线不及的天顶,紫电纵横,一座足以覆盖半数山脉的巨大阵法繁复瑰丽,浩瀚无极,已然成形。
一道英伟身影端坐阵法之上,衣袂猎猎,白发狂舞。风雨飘摇的混乱中,依稀见他抬起手,双指如剑,轻轻画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