১১৮ আত্মার টান

অস্থির ঋণ চা চা কাঠ 3708শব্দ 2026-03-30 07:16:58

沧生海是仙界的帝君所造,单是这个名号,就足以让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做足了万全准备。

整理好所有资料,预备动身之际,我回想起夜寻曾含着薄怒对我低语的那句:“为何不等我一同去?”心中不禁泛起几番犹豫。

可许久不见,近来想他的次数实在太多,我整个人陷入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中。一想起他,便如同被针扎一般,慌乱地去想些别的,生怕被人看了出来。

于是我决意不去寻他,甚至没同千溯打声招呼,只骗着冰渐说带他去仙界逛逛。随后丢下到了仙界便欢天喜地、不知今夕何夕的冰渐,独自一人前往沧生海。

此事极其凶险,我虽身具不灭之体,心中有所忌惮,却也不至于担忧自身的生死。

这是我在绝地摸爬滚打多年后养成的自负,却也让我此番真真切切栽了个极大的跟头。

在沧生海区域中,我遇见了一条上古真龙,虽然长得比小青虫和冰渐寒碜许多,但那股苍古的威压,充斥着幽冷的死亡阴冥之气,给人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

沧生海是帝君的地盘,我本着既然到了别人家里,不闯点祸就手痒的初衷,又想帝君他老人家总归还是跟我魔界有些过节,于是祭出奚华剑,撸起了袖子。

然而最直接的缘由,还是那条寒碜的真龙自水里冒出来时,便掀翻了我的小舟,且问了我一句没头没脑、一本正经的话:“死的?”

我觉得它大概是瞎了。

一场恶战将生海领域搅得天翻地覆,我一剑将奚华剑直直插进真龙逆鳞之下,任由它挣扎着将我拖入了沧生海底。

起初,我看那真龙说话显得钝钝的,不太灵光,怕它是沉睡太久,脑子也坏掉了,竟在剧痛挣扎之下将我带到了沧生海禁地的入口,让我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然而日影西斜,我在沧生海底一路寻来,收纳了诸多至宝入怀,也过于顺利地寻到了“魂萦”,心头却愈发沉闷,只觉不详。

四面八方逼拢而来的黑暗好似潜藏了无数双眼睛,我看不见,却朦朦胧胧听得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小鬼的私语,又像是某种牙齿磕碰的声音,机械地重复着,一阵又一阵地响起。

可在这死寂的海底,停放着诸多血煞死亡之气浓重的棺椁,唯独没有活物。

转念一想,自入禁域后,瞥见棺椁之上簇新的血色小脚印,蓦然惊觉,或许不是没有“活物”,而是我看不见罢了。

我陷入了一个诡异的牢笼。

走了一圈,发觉自己出不去了。

与此同时,天边斜阳收敛了最后一丝光泽,整片幽冷素白的海底陷入黑暗。

暗下来的沧生海,海底净白的沙石给人一种刺入骨髓的冷感。

耳边总有沙沙声,好似指甲刮磨着我撑开的结界。我瞪大眼,却看不到一点那东西的轮廓,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是我过于紧张出现的幻觉。

然而体内的魔煞之气却在飞速消耗,结界一点点收缩,贴近我的耳边,甚至能听到喉间吞咽的声响。

心中这才意识到不对,它在吞噬我的法力。

入夜之后,气温骤降。

我站在原地不敢妄动,隐约感知到结界边缘附着着一个东西,而在晃动的水波之中,不知还有多少类似的存在。

低温下长久停滞,我的身体好似凝成了冰,僵硬异常。被真龙尾巴扫到的左手臂更是已经提不起力气了。

月上中天之际,我身体之中的恢复力以及药力同时枯竭,我所有的事前准备瞬间失去了意义。

抬起头望向云层中浅淡的月影,暗叹沧生海的规矩,当真霸道。

我曾在进入沧生海禁域时,暗记棺椁的方位,推算过禁域可能附加的阵法,以为这里多半是有时间禁制。

也就是说,禁域内的吉凶会随日时变化,只要我有命活到转化为吉阵,找到出口,便无事。

倘若不能,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嵌在空间之内的异世,独有一套规则,我的经验尽数被推翻。而制定这规则的,正是仙界至尊,帝君。

我头一回感受到这个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传言中的人的可怕。

我定身站立的地方原是一片空地,结界范围被动缩小,法力枯竭,最后随着一声咔嚓碎裂。背后立即落下什么东西,冷硬地贴在那里,没有半分活物的动静。

我身体冰冷僵硬得回不了头,便自欺欺人地想,那没什么,或许只是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棵树,一下子发了芽,长得老高,这才碰到了我。

紧接着,有如同刀片般的指甲从我身上带过,仿佛在摸索。那凉凉的、尖细的指甲竟比柔软的手指还要长些,有一搭没一搭地,如同水草摇曳般不经意触碰着我的周身。

我岿然不动,敛下气息。

那触感靠近时伴随着浓郁的死亡气息,参杂着透骨的寒,还有几分我全然不知的异样感,说不出来,只觉得诡异危险。

我睁开眼,想要看清那是什么,可身上的触感分明,视野之内却一丝痕迹都没有。

直到那细小的指甲戳上了我的眼皮,极度锋利地切开了皮肤。我眼睛无可避让,不自觉一动,周身若有若无的摸索霎时凝滞。

我脑中警铃大作,却仅仅感知到眼前一凉,许久之后才有沉重的钝痛侵蚀而来,直袭灵窍。

我吓了一跳,拼命睁眼,视野内清灵,依旧能辨别出海底那素白的沙石,可肩上多了一个东西,细长干枯的小手轻轻搭在我的眼前,粘稠湿滑,缓缓缠绕上我的脖颈。

耳边猛然传来清晰的、牙齿打颤般的声音,叫我默默挺直了脊背,咬紧了牙关。

心底安慰自己,应当是没有牙齿能啃得动我的。

更不敢妄动,因为周围的水波明显混乱起来。

“它”当真没有啃我,也没有离开,粘稠的一团趴在我的肩上,软软的,仿佛没有骨头。

沉重而缓慢的钝痛却慢慢收拢,像是暮后海底收聚的黑暗,铺天盖地无法阻挡,一下一下,避开肉体的痛楚,直接碾磨着我的灵魂。

我没想过自己竟会成了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连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任其咀嚼。渐渐地,我在那无法忍受的痛楚中冒了冷汗,开始害怕。

受伤对我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我最怕的是在心底意识到“死亡”二字时,会想起千溯,怕他难过。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无法遏制地忆起了夜寻。

想他坐在墨灵泉岸边,从容翻着书卷守护我安宁的模样。偶尔会抬头,清冷的墨瞳紧紧凝视着我,微微抿着唇,凉凉地提点我:“头埋低些。”

分明是凉薄的模样,却予我一份难以言喻的温暖。“为何不等我一同去?”

眼前溢出一抹温热,色泽血红。灵台中的钝痛仿佛有锤子在一下下猛撞,又好似有极沉重的东西从灵魂之上碾过,若非灵魂神识本无实体,我该能听见骨骼爆裂的声音。

我的确听见了,只不过那是三魂六魄缓缓崩碎的声音。

那感觉,就好似望着自己沉入无底泥淖,整个人渐渐崩坏、渐渐被吞噬而无法动弹的极致恐惧。

耳边却有人缓慢低语着,携着几缕温存,追溯着那些看似冷淡的过往。

“怎的将护心咒解开了?”

“千洛,你老大来罩你了。”

原来是这样。

我垂着眸,怔然瞥见一点星光也不剩的天际倏然荡开一片月白的华光,恍若不期然而至、翩然落下的流星,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扫荡了海底的平和。

那崩裂的光仿佛如浪潮般荡开云层的月华,清淡柔和,极快地从远方铺散开来,无声却气势磅礴,无可阻挡。

仿佛神祇降世,所及之处鬼影凄厉尽消,徒留素白干净的海底沙石,寂然沉静。

我抬起头,想要看清从那飘渺云端而来的人。

可清幽的月光若荡开的海浪涌来,触及我眼眸的前一瞬,我只瞧清楚那一袭淡泊的蓝衣,云袖衣襟之上玉兰细纹是那般精致。

而后便失了五识,堕入黑暗。

……

再度睁眼时,应是夜深,视野之内沉得一丝光亮都无。

我摸了摸盖在身下的软床,只觉熟悉,毕竟是躺了万年的温玉床,我自然知道它睡上去的感觉。

以为寻常,预备掀开被子起身之际,手腕却被人扣了扣,压下我的异动后,随即又抽离,并没有发出丁点的声响。

这样的举措,我在被褥之中沉默,“折清?是你么?”

他许久都没有回应,我觉着我应当是猜错了。

又想三更半夜会出现在我寝宫的,大抵只有千溯。便又唤了一句,“哥哥?”顺道也大了胆子伸手去探他所在的方位。

见我又有动静,他微凉的手才伸过来再度握住了我的,侧了侧身,似乎面朝我这边。

便是那一瞬,漆黑的视野之内,隐约瞧见那极近的人影晃动。我脑中霎时明悟,来不及细思害怕,便不受控制、逃避般闭上眼。

良久的静默,微凉的指尖触上了我的眉眼,轻轻抚过,像是疼惜又或是安慰,最终停留在我眼皮那一道浅浅的伤痕上。

“千洛,你方才在唤我么?”

声音很轻,像是一句低低、并不确定的试探。

待我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句的含义,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