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পদ ঘটেছে।

অস্থির ঋণ চা চা কাঠ 2646শব্দ 2026-03-30 07:17:05

梅雨季节,天色阴沉如水,连绵半月,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屋内点着灯,却依旧昏暗。外头传来催促声,说是马车已到,这般天气入夜行路不便,催促她快些收拾。

小厮向来会看风头,慕禾如今已被扫地出门,他们往日那副客气嘴脸早已荡然无存。此时等在门口,睡眼惺忪且神情倦怠,垂眸望着屋檐下连绵的雨帘,不时叹息,似是催促,又似不耐。

慕禾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只是病尚未痊愈,头昏脑涨,动作便显得迟缓。

待终于打点好一切,她抬起毫无血色的脸,额间沁着冷汗,却终是宽心了几分,轻声道:“你先去牵马吧,我已经收拾好了,稍后便到。”然而,她迟迟未等来小厮的回应。

她后知后觉地回过身,墨云蔽日的清晨,空气中氤氲着湿润的水汽。门口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一道修长的人影,并不似小厮那般卑微,反而宁静尔雅。

慕禾看着站在那里的人,衬着背后的光影水雾,竟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脑海中沉沉浮现出一些画面:明艳的笑意、团簇的丹桂、阴沉飘雨的天际以及带血的衣衫。仿佛噩梦与现实交错重叠,待她回过神时,已是一身冷汗。

温珩并未进屋,只是站在门边,不知已伫立了多久。见她回身,才开口道:“听闻你托人寻我,可是有事要说?”

慕禾并不记得自己托人寻过他,故而未曾搭话。拎起包袱时,却忽而想起似乎确有此事。

前两日她病得昏沉,高烧不断,口中一直执拗地念着温珩的名字,低低喊着疼。侍女小竹在她身上查不出伤痕,只怕是受了内伤,急得哭了好几回。

小女孩惴惴不安,唯恐自家主子就此救不回来,求救无门之下,哭得一次比一次惊天动地。府中的侍从怕惹麻烦,这才勉强答应去寻温珩,谁知一去便是两天,杳无音讯。

那时她心里或许攒了些话,可现在,却已没什么可说的了。

桌上还有一封未收好的休书。慕禾收起包裹时顺手将其拿起,出门时顺道递向温珩,脚步也随之停下。

屋外走廊比室内稍亮一些。温珩肩头的衣裳濡湿,似是刚从外面赶回来,门后置着一把青伞,伞尖渗出的水渍在地上留下一滩晶亮的痕迹。

慕禾举着休书许久,却未等到温珩伸手去接。他只是默不作声,沉沉地望着她,黑白分明的眸中辨不出情绪。

那般冷清的神色,她还是第一次在他面上看见。

慕禾随手挽了挽垂在耳畔的发丝,大病一场后的虚弱淡化了她眸中熠熠的执拗,墨色的瞳孔里空无一物。再无曾经年少的意气风发与不可一世,仿佛被彻底击溃后,平静地破碎了。

她苍白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嗓音宁静道:“当初年少,还以为只要两人正儿八经地拜过天地,便算是一世夫妻。现下才知,那其实是不作数的。”无论他接不接,慕禾始终举着手,姿势未变。那苍白的模样虽显虚弱,却未见多少惶恐,好似已然坦然接受了结果,安然得过了头。“既然不作数,这休书更是不该存在了。你且安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待程殷入门后,也代我向她问声好便是。”

侧门外,小厮探头窥探,见着温珩的身影,才没敢开口催促。

慕禾知晓自己尚在病中,路上免不得要与那小厮打交道,不想得罪人,以免路上难过,便不想多留多话。

正欲辞别,温珩忽然开口,纵然语调依旧温和谦逊,却让她感受到一丝陌生的冷凝:“你可知渝水去哪了?”

慕禾一怔,心底一阵恍然。原来他匆匆赶回,并非为了见她最后一面,而是为了这番质问。

她笑了笑,淡淡回应:“并不知晓。”

温珩难得地拧了拧眉,沉声道:“慕禾,渝水他如今是朝廷的人,你不该护他。”

慕禾低眸,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好似含着剑芒冷霜的黑眸与雕刻般的面容,心中终是泛起一阵物是人非的苍凉。

两日前,渝水跪倒在倾盆大雨中,刀痕斑驳的衣衫湿透,殷红的鲜血伴着雨水涓涓而流,蕴着滔天怒火的眸中,竟含了泪。

也正是那一刹那的震动,才让她认清人心委实难辨。她这几年,实在过得太蠢。

如此凄惶之下,她又想起些本不该再提的灰暗,竟压制不住情绪问道:“我前两日才听说,这三年来我一直定期喝的‘补药’,其实是避子汤,这件事,你是知情的吗?”嗓音一顿,“你如实回答我,我也会如实回答你。”

微光中,慕禾没有去看他的脸色,如愿得到了一句彼此早已心知肚明的答复,那声音低沉道:“知情。”

她点点头,心中只是一阵阵麻木,伴着些许恶心的晕眩。

“渝水两日前是为了给我送消息才逃出的宫,之后……我病倒了也是他送我回的温府。我的确不知道他的下落。”

话尽于此,已无多言。感情走到最后,连这最后一面都显得多余。

递出的休书始终无人接,慕禾也懒得再劝,只得收回。背好为数不多的行李,朝他点了点头,迈步离开。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掩盖了回廊中虚弱的脚步声。慕禾微微抬头,扫了一眼庭院,只见雨雾朦胧中,雨打芭蕉,宛如画卷。

人将离别,却又恍然想起两年前刚搬来这里时的光景。

那时偌大的庭院空旷,还没有这些植物景观。彼时的温珩还会将她视若珍宝,温柔地揽入怀中,言语间满是明澈的笑意。他分明温存地轻声道:“这里往后便是咱们的家了。”笑了片刻,又沉吟道,“只是如今略显冷清了些。”

她当时亦是欢喜万分,听他沉吟,便摇摇头,迫不及待地规划起来:“怎会冷清?摆上些花草便顺眼多了。唔,咱们这里种一株芭蕉怎么样?”

温珩听罢,竟轻笑出声,好似她说了什么讨人喜欢的笑话,手臂收紧,揽住她的腰身。靠上来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间,嗓音温暖含笑:“慕禾,给我生个儿子吧。”

全都是骗人的。

慕禾淡淡收回眷恋的视线。

人心难辨,她早已能坦然接受这曲终人散的下场,却恐慌于自己竟要将记忆中的种种尽数推翻。那于她而言最宝贵珍惜的八年,原来不过是沉溺于谎言的可笑过往。

缠绕数日、与现实无差的旧梦走马灯般再度浮现,最为深刻的,是少年那双明眸,浅浅依赖,安定而清澈,温柔胜过薄雾中暖色的朝阳。

然而,温珩早已不是那个安宁温柔的少年,不再是她宁愿放在心尖上、毫无保留疼惜着的人。

长廊尽头,门扉轻合,天幕之中细雨霏霏。

前缘断尽,如凉透的平静,无怨怼,也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