একা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চায়ের দোকানে খবরের খোঁজ
马车里,萧景珩端坐如松,眼睑低垂,指腹缓缓摩挲着腰间那枚碧玉带钩。
“看得如何,是妖是仙?”他问那老道。
老道面露难色:“那位姑娘分明是妖,却有仙力护身;至于那位公子,道行太深,贫道看不出来。”
御史沉吟片刻,道:“陛下,要不把国师和门下弟子都请来?众人合力,定能将他们拿下。”
“朕来此不是为了捉妖,是为了查清摩耶王子因官妖勾结而遇害一事,给摩耶一个交代。若把皇城的人马都调来,只为抓两只妖怪,岂不是舍本逐末?”萧景珩语声平静,却自有威压。
“摩耶来信中说,女捕头玩忽职守,经王子提醒才去缉贼;后来她因缉贼受伤,所养兔妖心中不忿,才伤了王子。王子又命捉妖师与巫师前来拿妖,谁料大妖出手阻拦,重伤王子等人,行事跋扈,令人难以容忍。
“摩耶的意思,不过是要我们捉住妖怪,给他们一个交代。臣思来想去,信中所提那只大妖,正是苏家小姐。只要我们将她拿下,此事便可迎刃而解。”御史侃侃而谈。
萧景珩轻嗤一声:“他要朕抓,朕便得耗费人力财力去抓?若因此事搅得坞县大乱,再次陷入三年前那般失控的局面,他们摩耶会派人来平乱吗?
“凡人失控,折上几个捕快,尚可压住乱象;若是大妖失控,难道还要让他们摩耶的人来献祭?
“今日朕好不容易稳住他们,你们切莫擅作主张,坏了朕的事。
“听说那摩耶王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是否存了挑拨官民之心?”
见年轻帝王锋芒正盛,御史一时无言,只得附和道:“臣上次来坞县时,衙役对摩耶王子的印象确实不太好。可他毕竟是在坞县重伤的,险些半身不遂。”
“一个附属国罢了。朕说给他们交代,是看在他们这些年安分守己的份上,给他们面子,不是任由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把脏水泼到我朝官员头上。”萧景珩眉宇间尽是帝王的不容置喙,尊贵而自信。
御史仍有忧色:“去年臣曾细细问过衙门里的衙役,可他们都与那位女捕头相熟,言辞难免偏颇;百姓又不敢妄言,心中多有忌惮。
“臣原想从那只兔妖入手,无奈道士修为不够,又没有确凿证据,只得返京再议。
“此番再访坞县,若能探得民间证人的口供,再好不过。
“方才臣想拿住那只大妖,也是希望它能成为突破口。百姓若见大妖被擒,定不会因顾忌而隐瞒。”
萧景珩沉默片刻,掀开窗帘向外望去。
今日天已放晴,积雪消融,地面湿漉漉的,出门的人也多了起来。
酒楼门口,店小二穿得像个秤砣,站在那里举着招牌吆喝新菜。
茶楼里传来闲谈的笑声,间或夹着二胡悠长凄婉的声响。
“百姓不敢与官说实话,是怕实话变成催命符;可民与民之间,就不会想那么多了。”萧景珩放下帘子,“让人替朕备几身坞县百姓常穿的衣裳,朕要亲自走一趟。”
*
茶楼里,二楼二胡拉得咿咿呀呀,一楼客人们围坐一处,听着一个地痞吹嘘。
“我现在可是凌大哥面前的红人,换句话说,也就是苏小姐和温公子面前的红人了。上回我还帮迷路的苏小姐指了路,替凌大哥买了针线!”
旁边两个跟班连声附和:“亲眼所见,亲眼所见。”
其余人羡慕地望着那地痞:“凌奈性子真好。你欺负他这么久,他都没跟你计较。要换做是我,早把你打得半身不遂了。”
地痞摆了摆手:“去去去,我以前那是不懂事,不知道凌大哥让着我。后来不是幡然醒悟,帮他救了南捕头一命吗?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南捕头早就没命了!”
他说着得意地挑了挑眉,细小的眼睛里尽是精明之色,冻得发红的手端起茶杯:“哟,空了。”
小二一听,忙提着茶壶凑上前,笑嘻嘻地道:“鼠子哥,茶来咯!”
“你们这茶楼有点冷啊。”地痞搓了搓手。
“懂了,您是要手炉吧?”
“还是你小子有眼力见儿。”
“嘁。”有人看不惯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拢着袖子白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位子。
在后头站了好一会儿的萧景珩这才走过来坐下,侍从立在他身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我刚才听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公子看着平平无奇,竟是个厉害人物。”萧景珩友善地笑着。
如此清亮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一插进来,立时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齐齐看去,神色微变,有人认出他的模样,忙寻了借口离开茶楼。
“鼠哥,我们家里还有事,你慢慢喝。”两个跟班也赶紧找了由头溜了。
转眼之间,桌边只剩下地痞和两个不明就里的路人。
“他们怎么都走了?”萧景珩故作不解。
地痞放下茶杯,艰难地咽了口茶水,心里有些发虚:“公子那天和御史大人巡街,走在最前头,眼神好的都记得。能得县令相迎、御史相送,公子的官职起码也在五品以上吧?”
萧景珩轻笑:“我乃御史大人的亲侄子,此来是想跟着他学些为官处世的门道,免得日后入朝少走弯路。”
地痞顿时松了口气,又露出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嗐,原来是他侄子啊!我就说嘛,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比御史官还大。我们坞县这地方小,来的最大官也就是御史大人了。”
“除了御史,不是还有摩耶王子吗?”
“你们又是为了摩耶王子的事来的?他有那么重要?”地痞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说你们坞县官与妖勾结害人,事态严重,若不给出结果,如何向上头交代?”萧景珩叹了口气,“难办啊。”
地痞眼珠一转:“这还不简单?就说没查出来。真要结果,让他摩耶王子自己来查。”
旁边的路人哈哈大笑:“他还敢来吗?逃跑时那副狼狈样,只要苏小姐还在这儿,他这辈子都不敢再来坞县了。”
“是苏宅里的苏惊棠姑娘吗?”萧景珩一问,那路人立刻惊觉失言,支支吾吾了几句,找借口跑了。
“你已经见过他们了?没得罪她吧?”地痞压低了声音。
“苏姑娘人美心善,不会计较那些事。”
地痞显然不信。
“你们为何对她的事避而不谈,其中有什么隐情吗?”萧景珩问。
地痞叉着腿,弓着背坐在桌前,双手把玩着空茶杯:“其实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无非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旁人不敢说,是怕惹温公子生气,可我不一样,我跟他们都打过交道。”
“你可记得那天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个嘛……”地痞叹了口气,盯着茶杯,“说得我口干舌燥的。要是来一壶上好的金骏眉就好了,再配刚出炉的梅花酥,热腾腾的,一个润嗓,一个填肚子。”
他暗示得如此明显,萧景珩也不拖延,立刻吩咐侍从去办。
地痞挺直腰背,笑得一脸油滑:“这话啊,得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