বিয়াল্লিশতম অধ্যায়: চেষ্টা মানুষের, সাফল্য বিধাতার হাতে [দ্বিতীয় পর্ব]
自那晚之后,来家三口便被安置在宁府后门内、周瑞一家曾住过的那处小院里,出入尽都受限。
因林之孝夫妇轮番看守,来家上下倒也没吃什么大苦头。只是与外头断了往来,也不知自家暗中布下的后手是否已经见效,因此日日煎熬,竟似度日如年。其中心焦如焚的,又以来旺最甚。
就这么熬过中秋,转眼便到了八月十六。
来顺因连着几日被困在屋里,心中实在郁闷得紧,这日上午好容易才同看门的商量妥当,搬了把圈椅坐在门前台阶上晒太阳。正眯着眼想些有的没的,忽觉眼前一暗,睁眼看时,来人竟是贾蓉、贾蔷联袂而至。
见来顺“醒了”,贾蓉便冷笑道:“你这厮倒是心大,莫非真以为你自个儿准备的法子,便万无一失了不成?”
说着,他抖手将一张报纸甩到来顺面前:“这是你家的手笔吧?为了这爵位,倒也舍得下本!”
来顺顾不得理他,忙抓起报纸扫了两眼。见自己拟定的那惊人标题端端正正印在上头,心里先松了口气。再看内容,也是分毫不差,详尽又夸张地叙述了焦大当年的功绩,以及他当年拒绝仕途、守在宁国府一辈子,晚景凄苦无依,后来又收了荣国府家生子来顺为义子,并改名焦顺、承袭爵位之事。
这报纸既已刊行,便说明焦大已经在兵部报备成功;而这东西既能传入宁国府,自然也早已散到了别处。
只是……
怎么都过去两天了,宁国府才找上门来?
难道消息传得还不够快、不够广?
“狗奴才!”
这时贾蔷忽然抬脚在椅子上踹了一记,愤愤骂道:“爷们跟你说话,你竟还敢坐着不起来?!”
来顺斜了他一眼,仍坐在椅上没动,反倒笑着问道:“二位是专程来为难我的,我起不起身,又有什么分别?”
“你!”
贾蔷越发恼了,抬脚便欲往来顺身上踹去,却被贾蓉一把拦住,低声提醒道:“别胡来,老太太特意吩咐过,不许折辱责打他们父子。”
贾蔷这才悻悻作罢。
贾蓉又冲来顺笑道:“你小子倒是有几分硬气,可惜任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白费心思。”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报纸,抛给来顺:“喏,你自个儿瞧瞧,上头写的是什么。”
来顺心知这第二份报纸,怕才是这二人登门的真正缘由,便也忙展开来看,匆匆扫了个大概。
等看完之后,他脸上一片灰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了。
贾蓉见状哈哈大笑,得意道:“原本这消息已传得满城风雨,谁成想乌西国偏偏这会儿又打了回来,还仗着铁甲舰船坚炮利,接连攻下了海定、海镇两县!”
他两手一摊:“这消息一出,谁还顾得上几个狗奴才的破事?再说如今兵部上下也乱成一团,大司马无暇理会,只能交给下面全权处置。”
“你说巧不巧?接了这差事的李郎中,正好是我们府上的世交。我们老爷听说是他出面办这事,特意让我们过来先铺垫铺垫,免得一时找不着那个要袭爵的来顺。”
贾蓉说到这里,竟当着来顺的面问贾蔷:“你可知道这府里有个叫来顺的?”
“倒是听说过这么个人。”贾蔷斜睨着来顺,恨声道,“究竟是哪一个,怕是得好生找一找了。”
“那就好生找一找。”贾蓉点点头,假模假式地道,“兵部那边传回话来,说这来顺袭爵之后便要改名姓焦。既是个肯改名换姓的,多半不是家中独子,不然自家岂不断了香火?”
贾蔷道:“必是如此!”
“对了。”贾蓉伸手指着来顺,装腔作势地问,“这狗奴才叫什么来着?是不是也叫来顺,还有个姓焦的干爹?该不会就是他要改姓承爵吧?”
“呸!”贾蔷不屑地啐了一口,冷笑道,“凭他也配姓焦?!”
“哈哈哈哈……”
贾蓉大笑起来,得意扬扬地道:“那咱们就去帮着找找,看这要袭爵的焦顺究竟是哪一个!”
说罢,两人再不理会来顺,肩并肩地扬长而去。
这两个狗杂碎!
眼见他们出了院门,来顺才猛地起身,直气得咬牙切齿。
他先前与自家老子推演时,也曾想到宁国府会找人冒名顶替。只是当时想着,只消事情传扬出去,闹出一定声势,便是宁国府再如何胆大包天,兵部那边也未必有人敢帮着做手脚。
可谁成想……
那乌西国偏偏就在这时候卷土重来了!
而且还吸取了上回铩羽而归的教训,直接出动几艘铁甲舰和新式火炮,攻陷了海定、海镇两县。
如此一来,来家苦心营造出的声势,竟只维持了一夜,便被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彻底盖了过去!
而且此事又与兵部牵连最深,尚书侍郎忙着处置军国大事,一时“无心他顾”也属寻常。
便是事后真闹出什么来,也大可借此推脱。
“唉——”
这时来旺也从门后走了出来,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报纸,一面掸去尘土,一面苦笑道:“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老天爷不向着咱家,可见你命里就没有做官的福分。”
顿了顿,又道:“你不是早就嚷着要脱籍么?先前林之孝说了,照老太太的意思,等这事儿了了,就放咱们全家脱籍。”
虽说脱籍本是来顺最初定下的小目标,可事到如今,再要以这样的形势脱籍,他又怎能甘心?
看出儿子心中不忿,来旺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又道:“想开些吧,哪家权贵府上每年不死几个下人?老太太肯放咱们脱籍,已经是顾念情面了。”
顿了顿,他又皱眉道:“倒是东府那边,竟真敢弄出这等李代桃僵的勾当!若照这样折腾下去,往后怕是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按来顺模糊的印象,宁国府确实没什么好下场。
可那也是许久以后的事了,如今他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爵位落到旁人头上去?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内仪门旁的小花厅里,赖大亲自送了贾蓉、贾蔷出门,转回厅中,却见次子赖慕荣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
他眉头一皱,正要呵斥两句,那赖慕荣却已喜形于色地迎了上来,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说道:“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往后我和哥哥一文一武,还愁咱家兴旺不起来么?”
“哼。”
赖大冷哼一声,越过他径自回到座上,抚着半温的茶盏,沉吟不语。
“爹!”
赖慕荣越发急了,凑上前赔笑道:“说是改了姓,可我不还是您的骨血么?等过些年没人记得这事儿了,我再偷偷改回来便是了!”
赖大抬眼看了他一下,忽然道:“这银子,别指望家里给你出。”
“为什么?!”
赖慕荣一时情急,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跳脚道:“为了哥哥那举人的功名,家里花的银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怎么到了我这里,连五千两都不肯出?!”
顿了顿,他强压着火气,又道:“何况东府那边也说了,等袭爵之后就帮我谋个肥缺,三年五载之后,我再把这钱还给家里,不就成了吗?”
赖大微微摇头,又道:“这钱也不用你还——只要你自己设法筹到,事后家里自会帮你把这窟窿补上。”
“这……”
赖慕荣一时怔住了。既然家里肯帮着还钱,为何不肯直接出银子?
这样里外折腾,岂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再说了,自己上哪儿去寻个财大气粗的冤大头,肯替自己掏这五千两银子……
等等?
赖慕荣忽然眼前一亮,也顾不得多说什么,向赖大匆匆告了声罪,便急急忙忙地去了。
目送儿子离开,赖大端起茶盏,低声自语道:“但愿这事儿能成吧,若是不成,怕就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