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১৬: পেশকার নিয়োগে গোপনে জড়িয়ে পড়ল ইউ পরিবারের ব্যাপারে

লাল প্রাসাদে এত গৌরবের সমারোহ বিশ্বের শিখরে গর্জন 5041শব্দ 2026-03-30 11:47:58

焦顺从百工司出来,省去了反复修改文稿的麻烦,回到杂工所后便直接召集所内官吏,正式升堂议事。

其实也没几个人,算上焦顺自己,有正式官身的仅有七人,而实际到场的更是只有六人。即便作为客厅的公堂并不宽敞,依然显得空落落的,没什么人气。那公案上连块惊堂木都没有,让看惯了古装剧的焦顺,总觉得手里少了些什么。

这些细枝末节暂且不提。开场后,赵彦便按照昨天的约定,战战兢兢地呈上了契结文书——说白了,就是一份阶段性工作总结。焦顺随手翻了翻,见自己这些日子留意到的几个要紧把柄,文中基本都有提及,便不动声色地用镇纸压住,随口问道:“除此之外,近来可还有什么公务需要本官过问?”

赵彦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用眼角余光偷瞄着那镇纸下的文书,心中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咳~”

最后还是刘长有干咳了一声,赵彦这才警醒过来,忙往后退了半步,拱手道:“最近倒没什么太要紧的公务,唯有今年的炭敬,因所内主官一直空缺,到现在还没有送往京中……”说到这里,他又连忙撇清道:“下官等人倒没什么,可若短了上面的孝敬,只怕年关难过。”

这冰敬、炭敬不是官场的潜规则吗?怎么竟然能搬到台面上说?焦顺狐疑道:“那依着你的意思是?”

“依下官看,咱们是不是发个行文催一催?”

这越发离谱了。发行文去催人家送炭敬,这不就跟公开索贿一样吗?一时间焦顺甚至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又想给自己挖坑。可拿这种事下套,也太无脑直白了些,何况他才刚交上来这么大的把柄。

约莫是看出了焦顺的疑虑,赵彦忙解释道:“明着行文自然不成,大人只需签发一封公文,例行督促各处做好防寒抗冻的准备,下面的人自然就心领神会了。”

啧,听他说的轻车熟路,焦顺咂着嘴追问了句:“可有前例?”

“年年如此。”

怪不得都喜欢当官呢!既然是官场惯例,焦顺自然也不会刻意打破——再说了,他巴不得能多一些这样的灰色收入。于是吩咐道:“那你找两篇旧文出来,本官仿着写一个就是了。”

赵彦大喜,迫不及待地躬身应道:“下官过会儿就去存档房调阅!”

看来这厮家中即便不是揭不开锅,恐怕也富裕不到哪儿去。若真是如此,他倒也能称得上“清廉”二字——毕竟杂工所可不是那些清水衙门,想捞些油水易如反掌。

焦顺又问:“除此之外呢?难道就没有什么正经公务了?”

“回大人的话。”所丞刘长有站了出来,躬身道:“先前积累的俗务,大多已经处置了,而一些新发来的订单,又多有成例可循,按规矩只需具表备案即可——大人若要过目,卑职下午便命人汇总,尽快呈送上来。”

即便杂工所的管理方式本就是抓大放小的粗放型,但焦顺这个所正若想事事躬亲,恐怕得先请三五个师爷帮衬才行。偏偏他到现在连半个也没找到,于是只能进一步筛选:“比较要紧的订单有哪些?”

“新进的话,约莫就是军械司的单子了。”

军械司的单子?焦顺顿时来了精神,男人嘛,对这铁与火的激情,怎可能不感兴趣?“咱们所里竟还有军械司的订单?”

“自然是有的,还有不少呢。”刘长有板着指头如数家珍:“枪托、枪背带、铅子儿木塞、粘合枪身要用到的胶——还有军官们胸章上缀的穗子,都是咱们所里供给的。”

呃……这和焦顺幻想的铁与火,却是半点也不搭边。于是顿时没了兴致,摆手道:“本官刚向司内奏请了一些事情,暂时没空过问这些,你们照着成例去办就是了——但要记得,如今军械司初设,上上下下盯得紧,这时候可千万别撞在枪口上!”

“大人放心,卑职必然加倍监管,绝不敢有半点疏漏。”刘长有恭声应了,那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倒瞧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除了那些订单呢?”焦顺第三次发问,这回刘长有便把目光投向了赵彦。

赵彦这才猛地想起了什么,忙又出列道:“大人,先前因您要观政十日,那接风宴便也延后了,现如今既然观政已毕,这该有的规矩总还是要补上的。”

原来昨儿刘长有找吴天赐,就是商量这事儿。焦顺心中恍然,虽对那御厨的手艺也颇为期盼,嘴里却装腔作势道:“既已经错过了,又怎好再劳你们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赵彦连道:“就是咱们所里自己的手艺,让吴吏目张罗张罗……咦?吴吏目呢?”

说到半截,他才发现吴天赐并不在场。刘长有忙道:“吴吏目因受了上面差遣,所以暂时不在所内。”

什么受了上面差遣,其实就是给上官掌勺办寿宴去了。焦顺也懒得戳破,毕竟他还惦记着尝尝吴天赐的手艺,这要是先给对方上了眼药,明儿哪还敢放心让他操办席面?

赵彦也识趣地略过这一节,又问:“不知大人是喜欢荤些,还是素些?”

焦顺素来无肉不欢,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荤……”说到半截见赵彦表情有些异样,这才突然醒悟过来,感情问的是那种“荤”。这方面他同样是无肉不欢的主儿。可就怕有人上纲上线——虽然大多数同僚都换了嘴脸,但那几个给事中却还在磨刀霍霍。

“还是素净些吧。”焦顺不无遗憾地选了素餐,随即又道:“我从国公府讨几坛好酒,届时咱们不醉不归!”

赵彦忙赔笑道:“老吴的手艺配上国公府的好酒,明儿我等可算是有福了!”

前后禀了这两件“私事”,再问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让焦顺颇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说也是统御着数万匠人的中央部门,即便再怎么粗放型管理,也不该清闲成这样吧?

“大人有所不知。”赵彦解释道:“自八月里虞衡清吏司拆分,咱们所内就少了主官,故此曾行文命各处暂缓造表、请款诸事——现今防寒的行文一下,各地呈文怕就要雪片似的涌来呢。”

啧,果然是官僚机构,随随便便就能将部分功能停摆两个月,出奇的是竟还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来。

不过要真是像赵彦说的那样,请师爷的事儿就迫在眉睫了,起码这案牍工作以及核对账目的事儿,得有人帮自己撑起来才行。

…………

焦顺原本以为最迟到了下午,赵熠就该传自己过去询问细节,又或者给自己一个阶段性的答复了。谁成想一直等到散衙,也没见司内有什么动静——只能说,他再一次高估了这些官僚们的办事效率。

一路无话。等回到家中,就听香菱禀报了司棋的回复,又说起宝玉要登门求教的事儿。这倒有些奇了,虽然他当年读《红楼梦》时不怎么认真,却也知道贾宝玉最讨厌仕途经济之类的言论,不曾想如今倒要主动登门讨教这些。

新奇之余,便差了栓柱过去知会。不想栓柱前脚刚走,后脚家里竟就来了客人。好在也不是什么正经贵客,倒不影响贾宝玉登门拜访——这来人不是别个,正是那“醉金刚”倪二。

当初布置的后手虽然没能生效,但倪二立下的苦劳,却也并不能就此抹杀。为了酬功,焦顺便替他向王熙凤讨了两张“补胎执照”,凭此可以享受与“官方摊档”一样的待遇。虽利润远不如放高利贷、设赌抽成,却胜在细水长流,现下又是独门买卖,旱涝保收。故此倪二特地携了礼物登门拜谢。

他原本在来顺面前就不敢造次,如今换了焦大爷,就更是诚惶诚恐,只在下首斜签坐了,满口都是拜年的吉祥话。

“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焦顺笑道:“你也别这么拘束,素日里该什么样就什么样。”

因又想起,倪二成日在街面上厮混,三教九流的都认识不少,便主动打听道:“你可认识闲赋在家的穷书生?最好是有些账房手段,能写会算的。”

“这……”倪二挠了挠头,为难道:“闲吃干饭的穷书生倒是不少,可要说有些账房手段的,却多半多在铺子兼了差事。”

听他这一说,焦顺却忽得恍然。自己先前是想找个精通官场内幕的师爷,故此想当然地要找什么书生士子。可现在既然只想找个能代笔、会算账的,直接去挖几个账房先生岂不更方便?且这些人还少了师爷们真算计、假清高的麻烦,足能省下不少勾心斗角的功夫。

正想着,忽又听倪二一拍大腿道:“对了,小人倒突然想起个极合适的人选!这长盛坊里有户姓张的,原是皇庄里的庄头,因吃了官司家道中落,这张诚旁的不说,账头倒是极清楚的。”

皇庄的庄头?这差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若能聘来做个师爷,倒未必就比那些专司此道的人差了多少。不过……他既做过皇庄庄头,也不知肯不肯来自己这里屈就。

“必是肯的!”倪二忙道:“因他儿子张华欠了一屁股债,我带人几次找上门去,逼得他几乎当了裤子,大人这时候要抬举他,他哪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焦顺当下忙命他写了那人的地址,打算先让自家老子帮着探查探查。倘若情况真和倪二说的一样,等到休沐的时候,自己便主动登门招揽一番。

正说着,就听守门的婆子进来禀报,说是宝二爷已经到了。那倪二唬了一跳,没等焦顺开口,就先抢着告罪避了出去。

焦顺便也由着他去了,然后径自迎到了外面,却见宝玉已经跨过了院门,正伸长了脖子四下里张望。焦顺奇道:“哥儿这是?”

宝玉倒也不避讳,大喇喇道:“先前时常在宝姐姐那里见着香菱,这月余未见,倒有些惦念。”

这小子……也不知该说他是真性情,还是口无遮拦。焦顺倒也没惯着他,当下笑道:“我已经收了她做屋里人,哥儿往后还是少惦念些,免得闹出误会来。”

宝玉脸上登时就有些发僵,有心埋怨焦顺“牛嚼牡丹”,忒也仓促了些,可终归也知道自己身为外人,不好对别人的私事说三道四。于是闷闷地垂下头,孩子气十足地咕哝着应了一声。

后面袭人忙上前笑着打岔道:“二爷,你不是要来讨教文章么?却怎么偏说起香菱来了?”

谁知宝玉听了这话,却是愈发地没精打采。他登门求教是假,探视香菱才是主要的,现如今得了“准信儿”,却哪还乐意请教什么文章?于是干脆也不扯什么幌子了,苦着脸拱手施礼道:“世兄昨儿那篇议政书,可方便借我抄录一遍?老爷命我据此写一篇时文,若没有原稿比对借鉴,着实有些难办。”

啧,感情是讨要原稿来了,这却算什么登门请教?下意识看了袭人一眼,却见她满面尴尬,显然也没料到宝玉会如此行事。

焦顺原还想在这熊孩子面前摆一摆谱,报复当年他无视自己的“仇怨”,现下这么一闹,自也没了兴致。于是便道:“哥儿稍候,等我去把那原稿找来。”

说着,便进屋向玉钏儿讨了昨儿收起来的第三版稿子,见上面虽添了些备注、删改,显得十分杂乱,但用来做对比借鉴,应该还是可以的。于是便随手卷了,重又回到院里。

不曾想只这么会儿的功夫,那宝玉竟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错非袭人、晴雯拼命拦着,怕是早就跑得没影了。

咦?晴雯怎么也来了,方才好像没她吧?

正疑惑不解,袭人扫见焦顺出来,忙讪讪地解释道:“焦大爷别误会,我们爷是听说史大姑娘到了,所以才……”

“快别拦着我了!”这时就听宝玉急道:“她这么晚来家里,必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吃老爷几句训斥又能怎得?可千万不能误了她的大事!”

不得不说,这厮虽时常行为脱序、举止乖张,但能讨得那么多姐姐妹妹欢心,也不是没道理的。俗话常说的“潘驴邓小闲”,除了第二项暂时不好考证,他竟约略占去了四样。反观焦大爷自己,却只有第二项能拿得出手……

焦顺也不知是该敬佩还是鄙夷,上前把那文稿塞给了他,顺嘴儿交代道:“哥儿急着要去,我就不拦着了,不过等你那时文写好了,我可是也要过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