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একশ ঊনত্রিশ: সমীহ
老天师的去留问题无疑是一个极为敏感的话题，但显而易见，废除他的修为更符合在场大多数人的利益。一时间，会场内陷入了沉默，众人都在权衡此举的可行性。
眼见众人缄默，牧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狭长的双眸缓缓扫视下方，沉声道：“诸位，天师的手段想必大家都见识过了。他此次下山针对的是全性，我们倾尽全力，却依然无法阻拦分毫。”
“若不废除他的实力，倘若日后天师再次下山，目标换成你我，谁又有能力阻挡？”
牧由的声音平静，话语中虽无过多的煽动，却依然让在场众人眼神闪烁，举棋不定。
“全性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诸位不妨扪心自问，在座的各位，有谁能接下天师的一招？在那种威胁之下，谁又能安然无恙……”
牧由话音刚落，一旁的陈金魁便按捺不住，出言附和：“我赞同。老天师实力过于强大，若不加限制，对整个异人界而言，都是福祸难料的事。”
“我也赞同。”
“……”
有了领头羊，局势立刻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毕竟，落井下石的人从不缺乏。像关石花这种本就没有明确立场的人也立刻表示赞同，紧接着，那如虎也投下了支持票。
眼看大势所趋，犹豫不决的风正豪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被众人裹挟，投下了赞成票。剩下的解空和尚、吕慈、陆瑾几人则还在观望，未曾表态。
这场会议虽是公司高层例会，但归根结底是江湖事，决策权掌握在“十佬”手中，在场的董事们仅是旁听，并无实权，充其量只是走个过场。
牧由、陈金魁、关石花、那如虎加上风正豪，目前的赞成票已达五票。这几人抱团，在废除老天师修为的提议上，显然占据了多数。
见吕慈等人依旧沉默，牧由并不心急，再次开口道：“以我们的手段，即便废去老天师一身本领，也不会伤其性命。你看解空大师，这不也是活蹦乱跳的吗？没必要那么紧张。”
听到这话，侧方的解空大师眉头紧锁，却并未开口。
良久之后，一直端坐不语、凝神沉思的陆瑾终于出声：“我同意。”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陆瑾与老天师关系最为亲近，这在十佬中并非秘密，可偏偏在此时，陆瑾投下了赞同的一票。
这实在令人惊诧。是一生无暇？还是大义灭亲？就连坐在陆瑾身旁的吕慈都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表情错愕。
眼见赞成票越来越多，性格洒脱的解空大师知道继续沉默已无意义，索性选择了弃权。
此时，在场十佬中尚未投票的只剩下吕慈一人，所有的压力瞬间集中在他身上，众人都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吕慈会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时，这位被称为“疯狗”的人却缓缓起身，目光环视四周：“废除老天师？”
“我，不同意。”
“什么？”
话音落下，全场震惊。谁也没想到吕慈会公开反对，这完全不合常理。
牧由愣住了。他不相信吕慈感受不到来自老天师的威胁。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就像昔林上空那遮天蔽日的闪电乌云，已然成为牧由心底的噩梦。
吕慈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背着手绕着长桌走了一圈，回到原点：“看来，长久的安逸让你们忘记了很多事。”
“诸位，想想二十年前的炼狱侵袭，是谁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守住了老祖宗留下的疆土，维系了整个异人界的安稳，为刚刚复兴的圈子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那群为国奋战、视死如归的好儿郎，我吕慈记得清清楚楚，有武当、有少林、有唐门，但偏偏没有在座的诸位……”
吕慈的一番话，让原本安静的会议厅陷入了死寂。
吕慈并不在意，他顿了顿，缓了口气继续说道：“诚然，老天师未报备私自下山，给异人界造成了动荡，确实不对。但仅凭此就要废除一位绝顶高手，诸位不觉得这是在卸磨杀驴吗？”
“老天师对异人界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你们心中有数。若没有老天师庇护，等到下一次炼狱侵袭，在座各位有谁能阻挡？”
“想想巨象国的惨状……若是没有老天师的威慑力，我们龙国又何尝不是第二个巨象国……”
对于在座的这些人，包括陆瑾在内，吕慈打心眼里瞧不上。在他看来，所谓的十佬，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自私鬼，只会考虑自身利益。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本该站在同一战线的陆瑾，竟然临阵倒戈。
“不管你们怎么想，昔林上的场面你们都见过。以老天师的实力，若真起了杀心，咱们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儿？早特么去下面找阎王爷哭诉了。”
“你们心里打的那些小算盘，我懒得拆穿，但我吕慈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想要废掉老天师，我吕慈第一个不同意！”
“当然，你们可以认为我吕慈的话没分量，想废老天师尽管去做。但我吕慈发誓，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关系，今后谁也别想好过……”
说到最后，吕慈字字铿锵。原本半眯的双眼陡然瞪大，一份毫不掩饰的威胁赤裸裸地甩在了所有人脸上。
“吕老，为老天师付出这么大代价，甚至可能搭上吕家，这不值得吧。”
如果说之前的几句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那么最后这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这让牧由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大家同为十佬，地位相当，真动起手来谁也不怕谁。牧由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其实力在十佬中排进前三，并不弱。因此，对于吕慈的威胁，他并不畏惧。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对于两人的争吵，其他人并未插嘴，只是静静地作壁上观。就在两人对视的眼神愈发火药味十足，随时可能掀桌而起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虽然作为新人，我没什么资格发表意见，但我还是想以个人的名义表达一下立场。”
“如果诸位老前辈觉得吕老一人分量不够，那不妨把我也加进去。”
“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不如各位前辈人脉广，但无论是寻仇还是死斗，诸位前辈尽管放马过来。”
“单挑群殴，我都欢迎。”
从始至终一直旁听的叶言终于开口。他一出声，瞬间将所有目光吸引过来，连针锋相对的吕慈和牧由也不例外。
牧由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真没想到，自己提个建议，竟然蹦出两只拦路虎。而且相比吕慈，叶言虽然不是十佬，但其自身实力与威胁更让他忌惮。
前有叶言只身荡平王家，后有昔林上与老天师交手。前者不必多提，而后者，叶言是唯一一个与老天师交手还能站着说话的人。要知道，连精通通天箓与逆生三重的陆瑾，都被一巴掌放倒。
这足以说明问题。所以，比起得罪吕慈，牧由显然更怕招惹叶言。
吕慈虽然是疯狗，但好歹还套着链子；而叶言要是疯起来，除了老天师，真没几个人能拦得住。
“叶兄弟误会了，这只是例会，畅所欲言的地方，我说要废除老天师也仅仅只是个提议罢了。”
“提议……”
叶言一开口，效果立竿见影。连最先提出制裁、言之凿凿的牧由也瞬间改口，不再咬死此事。
不远处，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看戏的赵方旭，在众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露出一丝微笑。果然，把叶言这条鲶鱼扔进这潭浑水里，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撂下这番话，又配合吕慈堵死了惩罚的下限，叶言很快恢复了沉默，不再多言。
会议回归正轨。
既不能损害天师身体，也不能废除天师功力，堵死了这两条路，针对天师下山的惩罚手段就所剩无几了。最终，众人商议出了结论：对龙虎山、天师府及一众正一分支进行管控，包括削减资源、封控、减少政策倾斜，以及——天师终生不得私自下山。
两个小时的会议并不算长，但坐久了也难免疲惫。离开会议厅后，赵方旭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暂时顾不上叶言，叶言对此乐得清闲，找了个角落的吸烟区抽烟。
期间，叶言琢磨着将会议结果编辑成短信，告知了老天师。当然，他只说了结果，毕竟会议进程属于机密，叶言虽然想还老天师一个人情，但也不至于冒着得罪公司的风险。反正这结果早晚要执行，提前告知倒无妨，顶多让老天师有个心理准备。
因为是公司高层会议，会议期间全程禁用手机，叶言也一直开着飞行模式，并不知道有谁发来了消息。
点开通讯录，消息不多，只有两条。一条来自夏禾，一条来自王也。
夏禾的消息不用多说，大段文字总结起来就是问叶言什么时候回去。而王也的消息则简洁得多，只有一个“偷窥”的小表情。
看到信息的一刻，叶言颇感惊奇，属实没想到王也这货闲暇时竟然也会联系他。叶言没管夏禾，转而回复王也：“有什么事吗？”
叶言很清楚，夏禾多半是家里待得无聊了才来骚扰，当垃圾短信处理就行。而王也找他必然有事。毕竟两人的关系属于那种很好，但平时不会常联系的类型。
果不其然，叶言的消息刚发出去，王也便秒回：“确实有点事，最近被搞得焦头烂额，想看你有没有时间来趟京都，帮我合计合计。”
“呦，冲咱也总这求人的语气，上刀山下火海咱都得帮衬……”
对于叶言的调侃，王也懒得理会，他更在意对方什么时候过来：“那你先定个机票，把行程和日期发我，回头我去机场接你。”
“机票就不用了，你给个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现在……”王也愣了一下，没明白叶言的意思，但旋即反应过来：“你人现在已经在京都了？”
“对。”叶言没隐瞒。
隔着屏幕，叶言也能感受到王也话语中的惊喜：“你在哪儿？手上有啥事没？方便出来吗？”
“我现在就在哪都通总部，没什么方不方便的。”
“行，既然这样，我让人去接你，你稍等。”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