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১২৪: সবার পুনর্মিলন

বৃক্ষের শাখায় পাখির উদ্বিগ্ন ডাক বরফের সুগন্ধ 3733শব্দ 2026-03-30 15:28:47

তৈফুটের বাসভবন
內城是靠近皇宫的所在,寸土寸金的地块,住在这里的人都有着莫大的身份背景。方九城被新皇赐予了宅邸,这是何等的荣耀。
沈芳来到方府的时候,显然还有些陌生。这座宅邸显然经过了精心修缮,一进门便能看到假山布景和潺潺的溪流。
她小时候所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情,便是承欢父母膝下,向父亲讨教学问,跟母亲学习女红。
谁曾想,这么简单的愿望渐渐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一转眼她都已经长大了。而这些年来,尽管她早已释怀,但父女之间终究还是产生了隔阂,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的时光了。
方九城对待她的态度,热情中带着几分讨好,甚至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沈芳看着父亲早已斑白的双鬓,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越是需要刻意迎合的关系,往往就越没有那么亲密。
真正亲密的关系,从来都是怎么自在怎么舒服。
她刚一坐下,仆人便端茶递水,礼数十分周到。沈芳淡笑着没有说话,等众人退下后,她眼尖地发现父亲身后站着一名管家打扮的女子,年纪比沈芳稍大一些,梳着的却是妇人的发髻。
沈芳不由得好奇多看了两眼,方九城的脸顿时红了,轻咳一声解释道:“这是芸娘。这内宅之中,总不能没有个女主人来打理,而且你母亲也去世多年……”
沈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方九城立刻正襟危坐,显然做好了防备,生怕沈芳突然发难,把碗盏给砸了。
然而,沈芳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后用悲怜的目光看着父亲。如果是搁在以前,她肯定是要发作的,只可惜——
“父亲年纪也大了,身边确实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您高兴就好。”沈芳淡然一笑,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方九城却愣住了。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向来艺高人胆大,他预想过女儿会有无数种反应,比如揪他的胡子、摔砸物件,哪怕是气极了对他动手,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而且看他的眼神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
他心中猛地一沉,“你莫不是——”有了你母亲的消息?
他深知沈芳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母亲,哪怕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娴娘早已不在人世,沈芳也始终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如今她却能这般平静地接受他后院有了别人……
“老爷,您忙了一天也累了,饭菜都已经备好,该用膳了。”外间的小丫头走进来禀报,芸娘在一旁温柔地说道。
“也好。”方九城起身,下人在前方引路,父女二人朝着餐厅走去。一边走着,方九城一边问沈芳:“前几日陛下召见了老夫,话里话外透露出想给你赐婚的意思……”
沈芳脑海中浮现出谢瑾瑜的面容,耳根忍不住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父亲:“您是怎么回答的?”
方九城看着眼前貌美的女儿,“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女大不中留啊,转眼间,芳儿也是个大姑娘了。爹不知道你的心思,又如何能轻易答应……”
沈芳心中一暖,却听方九城接着说道:“古语有云,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世人都盼着女儿能高嫁,却不知高门大户有高门的规矩,规矩越大,反而越受拘束。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在新皇面前,老夫虽然还有几分薄面,但若依着我的意思,我更希望能让你低嫁。老夫亲自去榜下捉婿,给你找个新贵,这样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老夫将来还能为你撑腰……”
沈芳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反驳方九城这一片慈父之心。谁知方九城话锋一转又道:“可是转念一想,那些仰仗我鼻息过活的人,又怕是没有多大出息……”
他一边纠结一边往前走,脚下不小心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沈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扶住:“小心!”
“不妨事,不妨事,唉,老了,老了……”方九城粗糙的大掌覆在女儿的手上。经历过多年的牢狱之灾,他身上的锐气终究被消磨掉了许多。
可他的手依然强劲有力。
“爹一定好好活着。前半生我对不住你,往后的日子,爹定要让你过得顺遂……”
沈芳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犹豫了一下,反手握住父亲的手:“好,我们都要好好的。”
方九城哽咽了一下,抬头眨了眨眼睛,将汹涌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随后,他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谢瑾瑜那小子,对你好像有些不一般呐——”
沈芳神色如常,心里却暗暗发笑。原来父亲前面铺垫了那么多,真正想问的却是这一句。沈芳抬起头,笑着看了父亲一眼,规规矩矩地回答:“婚姻大事,本该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芳儿自然也不例外。”
方九城的笑意微微一凝:“爹知道了。”
换作旁人当皇帝,他是绝不敢跟谢瑾瑜结亲的,文官与武官联姻,位高权重的皇帝必然会寝食难安。
所幸如今的圣上是李泽。
方九城看着沈芳脸上的笑容,心里莫名有些发酸。他的女儿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走,吃饭去!”方九城拉着沈芳,他心里高兴,一不留神多喝了几杯,到了最后,竟直接趴在饭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或许是积压了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他哭得格外伤心,沈芳安静地坐在一旁,心里一阵难受。
“娴娘……娴娘……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他哭到最后,嘴里喃喃念叨着几个字,随后便沉沉睡了过去。
沈芳看着父亲的面容,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自己其实曾无意间见过母亲。
只是看着父亲的神情,分明她什么都没透露,他却似乎全能猜到,也不知这算不算是传说中的父女连心。
门外闪过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关切地望着方九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迈进门来。
沈芳起身说道:“进来吧,我爹已经睡着了。”
芸娘匆忙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将方九城搀扶起来,她的动作格外熟练,显然平时没少做这种事。
沈芳率先走出了房间。院子里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如水,圆润而皎洁。
月圆人团圆,可是他们一家,却似乎再也无法真正团圆了。
“我不贪心,只要母亲还活着,过得好好的,哪怕我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心里也觉得踏实。”沈芳自言自语着,不由得又想起了师父。
原本她以为母亲已经遭遇不测,可多年离别后,母亲却一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好好活着,那么师父说不定也在某个地方安然无恙。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

国舅府
“启禀国舅,今日陛下召见了太傅,询问了太傅的意愿,随后下旨赐婚,将太傅之女许配给了容王……”
曹明微微颔首:“知道了。”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茶杯落地的脆响。
国舅一抬手,属下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曹明走进内间,见夫人正准备起身,连忙快步上前拦住:“别捡,小心碎片划破了手。”
夫人摇了摇头,失笑着说道:“哪里就这么容易受伤了……对了,方才我恍惚听到一句,圣上给谁赐婚了?”
国舅握着她手腕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太傅方九城的独女沈芳,容王便是从前的淮南侯谢瑾瑜……”
“哦。”夫人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多问什么。
曹明的心里莫名涌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他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的人,本不必这般小心翼翼,想问什么也完全没必要拐弯抹角地试探。
他自诩杀人如麻,做事狠辣随性,唯独对她千依百顺,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好像很怕自己。
一个平日里从不过问朝堂之事的人,忽然开口问了这样一句话,已经显得极为不同寻常了。
如果他真想抓住她话里的破绽,哪怕有成千上万个她,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曹明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依旧是那般美貌,双眸盈盈如水,清澈如初。
他有着极大的耐心,一直微笑着注视着夫人。夫人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谢瑾瑜这个人怎么样?”
曹明笑了,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却被她不耐烦地推开:“讨厌!正跟你说正事呢。”
曹明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其实她身上并没有熏香,却总是散发着让他迷醉的气息。
他干脆将夫人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放到榻上,顺势放下了床间的帐幔,床帏之内随即传出了阵阵急促的喘息声……

夜凉如水,月亮和星星皆因羞涩而躲进了云层之中。
翌日清晨,曹明餍足起身。难得的是,这女子折腾了一整夜,竟然还肯起身帮他穿衣。他心情大好,忍不住回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谢瑾瑜是个青年才俊,也是新皇最倚重的人,既有军功又懂得进退,貌若潘安,可以说是如今京城高门贵女们最想嫁的夫婿人选了……”
他闭口不提太傅府的事,接着又道:“沈芳这孩子我小时候见过一面,那时她还小,后来拜了鬼判官为师,如今也是一代神医了,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权臣便是这般,面不红气不喘地信口开河。
哪怕随便在大街上拉来十个女子让他从中挑一个,他恐怕都认不出哪个是沈芳,可如今说起话来,倒显得他对沈芳十分熟悉似的。
可惜,夫人对此毫不知情,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是吗?她竟这般厉害?”
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模样,国舅心中泛起一丝甜意,违心地附和道:“京城里谁不知道沈神医的大名,只可惜想找她看病的人实在太多……”
“原来是这样。”夫人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情。国舅穿戴整齐后,吩咐管家道:“都是晚辈,既然是熟悉的人家,你开库房挑几件厚重的贺礼,等她出嫁时送过去,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躬身称是,心里却在疯狂打鼓:今天的太阳究竟是从哪边出来的?国舅虽然算不上铁公鸡,可这么多年来,能让他主动吩咐从私库里拿嫁妆送人的,这绝对是头一遭。
莫非——
莫非这位沈小姐其实是国舅的……管家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猜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
国舅看了夫人一眼,随即又伸手拍了下额头:“瞧我这记性,唉,脑子越发不中用了。既然是添妆,我又哪里有夫人想得周到?不如这样吧,夫人你亲自去库房把把关……”
夫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她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呐呐地推辞道:“这——不太好吧……我从来没有操办过这些……”
曹明笑着抚摸着她的秀发,“无妨,只要你高兴就好。”哪怕把他的私库全搬空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