নিরানব্বইতম অধ্যায়: আরেকটি শিশু
“娘？娘？”
于大林接连几声呼唤，才把苦夏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她起身快步往前，想上二楼去看看，却被店小二一把拦住。
“哎，这位大婶，二楼是我们掌柜的专用地方，您不能上去。”
苦夏只得扒着店小二的胳膊，踮着脚往上张望。店小二尽职尽责地拦着她，不让她过去。于大林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催，她只能不甘心地又往楼上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
“回吧。”
回去的路上，于大林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同苦夏闲话。
“娘，您刚才在酒楼里是怎么了？”
苦夏含糊地道：“没什么，就是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一闪而过的侧脸，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实在是太叫她震惊了。
苦夏隔着不断晃动的车帘，望向外头赶车的于大林背影，思绪飘得很远。
其实，原主还有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和于大林是双生子，是于大林的弟弟。
这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那时他还裹在襁褓里，连话都不会说。偏偏又赶上战乱，一大家子人仓皇逃命，路上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孩子就这么没了一个。
后来战乱平息，原主多次回到孩子丢失的地方寻找，可始终没有找到，最后也就死了心。
在那样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孩子死去的方式实在太多了。
苦夏来到这个世界，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之后，也从没想过这孩子还能活着。可就在刚才，在那座酒楼里，二楼一闪而过的侧影，她竟好像看见了于大林！
年代太过久远，原主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许多，可于大林却是活生生在她眼前的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可能，能有多少？
苦夏不知道。她心里是不信的。在那样的年月，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丢了，不是被人踩死，就是被流民吃了，又或者被哪个变态害死，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可她心里又偏偏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这孩子运气好，真的就这么活了下来，还平平安安活到今天，成了一家酒楼的东家？
一路上，苦夏的心绪乱成一团，似信非信，摇摆不定。她一面想认定那孩子就是原主丢失的，一面又不肯承认那孩子早已不在人世。
直到回了于老太家，再次看见那些石榴苗，苦夏才算是回过神来。
她把于家村长叫来，让他看自己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石榴幼苗。
她选的是红宝石软籽石榴，籽小肉多，吃起来酸甜可口，在后世算是很常见的品种。经过多次培育后，果实大而饱满，一棵石榴树结出的果子，甚至能把枝头都压弯了。
这个世界的石榴，苦夏有幸尝过。她去县城时特意买了一个，结果差点把牙都酸倒了。
石榴个头小，里头的果肉多是粉白色，籽却特别大，只有薄薄一层果肉裹在外面，卖得还死贵。
实在是难吃得紧。
也正因为石榴难吃，于家村长对苦夏折腾出来的这东西很是怀疑。
“大妹子，俺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这东西真能卖得出去吗？石榴这玩意儿，俺也去有幸尝过一回，不是俺嘴挑，石榴那味儿，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俺也去吃不下去！”
“村长，俺还能骗你不成？俺也去敢给你打包票！这石榴跟咱们外头卖的那些，绝对不一样。果肉酸甜可口，果子又红又大，生长期还短，才三个月！如今种下，赶到秋天准能收成！等卖了钱，也能给乡亲们置办些过冬的口粮，总比现在干等着强！”
苦夏这番话，说得村长很是心动。这一直都是他担心的事，要是村里人吃不上饭，他这个村长也难做。
果树苗苦夏已经备好了，剩下的就得交给村长去动员。天色不早，她也该赶紧回王家村了。家里那么多事儿和人放着，她人在外头也实在放心不下。
得尽快把于大妮儿的事解决了，他们也就该回去了。
还没等苦夏去找赵家逼他们和离，赵家倒先主动上门，扔给于大妮一纸休书，又扔下二两银子，叫于大妮以后和他们赵家再无往来，出去也别说自己是赵家的媳妇儿。
赵瘸子连面都没露，是他娘来的。来的时候趾高气扬，活像一只穿了花衣裳的大公鸡，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弄得苦夏一时发懵，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猜着，这事八成又是尹鸿轩在背后搞的鬼。
一问，果然是他。
尹鸿轩有点小得意地说：“于奶奶，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找了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女子去勾引赵瘸子，说要嫁给他。只要他休了妻，那女子就替他还债。赵瘸子果然上当，迫不及待就写了休书。”
“于奶奶，这事儿我办得还不错吧？我能要奖励吗？”
尹鸿轩像个邀功的小大人似的，凑到苦夏跟前，亮着眼睛望着她，说出了最终目的。
“于奶奶，晚上我能吃咸鸭蛋烧冬瓜吗？”
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苦夏哪有不答应的。更何况尹鸿轩帮了他们这样大的忙，替他们甩掉了赵家这个大麻烦。
“好好好，晚上给你做一大碗咸鸭蛋烧冬瓜，全都给你吃，不给别人！”
“嘿嘿嘿。”
尹鸿轩笑得见牙不见眼，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于奶奶，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二婶婶的娘家，我已经查出结果了，二婶婶母亲的死因，我也找到了。”
“哦？”苦夏急忙追问，“结果如何？”
“后宅女人的争斗，和男人的不作为。”
尹鸿轩像个小大人似的，用一句话便简略概括了这件事的经过。
根据他手下传回来的调查结果，李欣瑶的母亲之所以去世，是因为李大富的小妾碧云。
原来，大夫人染了风寒之后，药汤里被人加了别的药材，导致她的病根本好不起来，反倒越来越重。可一直没人给她请大夫，就这么一拖再拖，活生生把大夫人拖死了。
这件事，宅子里头的每一个人都有责任。李家人几乎都插手了李林氏的死，冷眼旁观，也是一种见死不救。
李大富对自己妻子的安危毫不在意。那些小妾又狗眼看人低，大夫人独得老爷宠爱，她们早就心生不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头的机会，她们自然不会好心去救大夫人。没有从中动手脚的，已经称得上心地善良了。
苦夏把李欣瑶叫来，问她这件事想怎么处理。
“当然是让他们受到惩罚，好为我娘偿命。”
苦夏又问：“你想怎么罚？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帮你。”